“盯上你的理由很简单,
你这个年纪,配着刀,带着弓箭,身板也是练武的料子,眼下正是今冬武举的日子,你肯定是来应试的。
俗话说,穷文富武,
练武之家大多生活优裕,你长得又白净俊俏,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还带着这么个绝色的暖房丫头。
可是,
你偏偏住在这种腌臜之地,寻常贩夫走卒落脚的破客栈,不应该呀。”
黎幼蓉气得粉面涨红。
“还有,路引上说你是兰陵人,却操着汴州一带的口音,你或许不知道,朝廷特别在意汴州口音。”
南云秋还不明白,
汴州口音,
其实就是暗指朝廷对梁王的防范。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他不得不服,人家说得没错。
他的口音确实不像兰陵人,一时半会也改不了。
他在汴州地界上的河防大营生活那么多年,操的就是汴州口音。
这个问题他不敢多谈,
于是转向另一个疑问:
“我生性节俭,就习惯住在小客栈,这也不行吗?”
瘦麻杆摇摇头:
“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还习惯节俭?
我还没听说过。
而且,
来应试武举,毕竟是体力活,应该要住得好,吃得好,休息的好。
再者说,登记,应试都在内城,你却住外城的客栈,
就不怕来来回回耽搁时间吗?”
“受教了!”
南云秋拱拱手,表示心服口服。
两人根本不知哪里露出破绽,人家却缜密分析出了他们处处有问题,顿时觉得京城果然深不可测,
密探也真是厉害,
公私两不误,又查验了可疑人员,还捞了外快。
看来以后更要多加小心,越是大地方,水越深,鱼鳖越精。
初来乍到,就被上了生动一课,
银子花得值。
他俩简单收拾一下,便赶往内城,前往兵部指定的地方登记。
见时间还早,也不着急,边逛边走,
南云秋每到某处,习惯熟悉地形,包括建筑,道路,街巷,这是几年逃亡生涯积累下来的经验。
进入内城,繁华程度比外城更甚,
无论从行人的穿着打扮,还是街道店铺摆设,都要高出一大截。
而且,
内城的人似乎更懂礼仪,举止很得体,熟人之间见面问候致意,陌生人之间也彬彬有礼,连空气都透着新鲜,
比起海滨城的鱼腥味,女真王庭的膻腥味,
简直是一个天上,
一个地下。
“到底是京城,就像传说中的君子国一样。”
幼蓉忘了刚才玄衣社探子的不快,转而又歌颂起京城,
尴尬的是,
很快,他俩就被声声凄厉的哭喊所惊愕。
“走开,别咬我。”
“快把它牵开,啊,娘,救我!”
叫声就在左前方,
二人循声跑去,只见一块空地上,
有个小姑娘倒在地上,不停的用脚踹着黑色的大狗,
那条狗身形庞大,分量肯定比姑娘要重,尖嘴獠牙,发出嘶嘶的吼声,
十分的瘆人。
旁边是孩子的娘,哭天抹泪,请求面前的富家公子手下留情,把大狗牵开,别伤了她的孩子。
哪知公子哥鼻子朝天,压根不答应,
还骂骂咧咧:
“谁让她踢我家的爱儿的,踢坏了,她的小命也不够赔的。”
“小官爷行行好,孩子小不懂事,再说,她那点力气怎么能踢坏呢,求您了。”
“娘,痛啊!”
恶狗见主子不来管,野心更大,
刚才还只是欺辱吓唬,现在来真格的,嚓一声,撕开姑娘的裤脚,血淋淋咬下块肉。
“哇”
黎幼蓉同情心顿起,正好旁边路过两名官差,连忙上前请他们管管。
官差听闻,跑过来准备伸张正义,
不料,
见到贵公子的模样,吓得掉头就走。
“官爷,我给你跪下了。”
孩子的娘挺着个大肚子,艰难的跪下去,
贵公子依旧不予理会,还和下人们指指点点,夸赞爱儿勇猛,不愧是秦地山獒的高贵血统。
这时,
从附近跑过来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手里拿着香喷喷的炸糕,见到如此惨状,大呼一声:
“妞儿!”
扔掉炸糕就冲山獒奔过去,抬脚就踢,
山獒狗仗人势,冲着男子就扑过去撕咬,
人狗对打起来。
贵公子见爱犬又遭一脚,勃然变色,手一挥,两个家丁顿时化作两条恶犬,对书生拳打脚踢,
山獒转过头来,又继续撕咬小姑娘。
孕妇见状,呼天不应,又气又急,
竟然昏厥过去。
旁边围观的人很多,大都摇头叹息,胆大者轻声咒骂,却无人敢上前劝止。
这时,
有顶轿子停下,里头出来一人,身形清癯,颌下三缕长髯,古风古朴,像是哪家书馆里的私塾先生。
他驱散下人,混在人群里观望。
“给我往死里打,下贱的臭穷酸。”
,!
书生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一声不吭。
读书人讲究颜面,
女人被欺负,自己却无能为力,
反倒在孩子面前被歹人殴打,尊严何在,气节何在,今后还怎么读圣贤书,教孩子做圣贤人?
“朗朗乾坤,有辱斯文,我跟你们拼了!”
书生愤然暴起。
可是,
他势单力薄,孤苦无助,除了满腹的悲怆,一点用也没有。
他哪是凶悍的家丁对手,被人劈头盖脸殴打,而且又冲过来两名家丁助阵,狠狠把他打翻在地。
周围的人敢怒不敢言,
书生的妻儿苦苦哀求,贵公子却无动于衷,还当成好戏看。
躲在后面那个私塾先生模样的老者踱步上前,准备教训那个贵公子,
不料,有人冲在他前面。
“住手!”
南云秋一个箭步冲到面前,
怒斥道:
“光天化日欺辱良善,天子脚下逞凶作恶,还有没有王法?”
四个家丁放开书生,啐了一口唾沫,喷在书生脸上,转过身轻蔑的看向来人:
“哟呵,敢管我们爷的闲事,活得不耐烦了吗?”
恶家丁嚣张惯了,
压根没把身材高挑的年轻人放在眼里,猛然就来个黑虎掏心,想在主子面前表现一番,给管闲事的人长点记性。
南云秋纹丝不动,单手格开来拳,同时出拳,飞快而又凌厉的击打在对方的腋下。
“嘭”一声,
恶奴弹出两步远,仰面朝天摔在地上,顿时失去战力。
另外三个大感意外,
心想,这个点子还蛮能打的,呼啦一声齐冲过来,要乱拳打死南云秋。
“看,终于有打抱不平的小侠客了。”
“他是谁家的小哥,长得真俊秀,拳脚也十分了得。”
“小英雄当心,他是熊家的人,你惹不起。”
南云秋哪里管是谁家的,可恶的山獒还没放过小姑娘呢。
虽然师公告诉他要谨言慎行,处处小心,
可是,
目睹青天白云下的人间惨祸,他不能袖手旁观。
长刀会的宗旨不也有救弱扶难,济贫助危的规定吗?
黏术,
此时正是最好的实战机会。
迎头打去一拳,恶奴见扑了个空,刚想收拳,手腕就被扣住。
他想挣脱,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迫使他乖乖继续向前送拳,收脚不住,自己主动摔了个狗啃屎。
另一人暗想,
同伙是魔怔了?
还是不安好心假装摔倒,故意把强悍的对手留给他俩?
他就不信这个邪,
也自信自己的身手,猛然前窜两步,转身飞起,动作优雅漂亮,脚尖直指南云秋心窝。
三脚猫的功夫,居然赢得了同伙的喝彩。
南云秋丝毫不以为意,刚才初次施展黏术,很有效果,还要继续巩固。
脚尖快速而来,
他毫不躲避,反手一掌拍向对方膝盖,看似云淡风轻,却听到嚓嚓声响,
恶奴膝盖粉碎,痛不欲生,重重掼倒于地,抱着膝盖就是呼天哭地的痛吼。
最后那个家伙僵立原地,不敢动弹。
“打得好!”
人群中,有人胆大的,偷偷的喊了声好。
小姑娘护痛,蹬得更起劲,而恶犬被血肉撩拨了兽性,张开大口,冲着姑娘的脖颈间咬去。
南云秋一个箭步,眨眼间赶到。
“呜哇呜哇!”
硕大强健的山獒两只后蹄被抓住,整个悬在半空,仍旧张牙舞爪的叫喊。
“小杂种,胆敢伤我爱儿,速速放下,否则要你的狗命。”
恶奴挨打,
贵公子没有在意,爱犬被欺负,顿时恶语相向,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抽出宝剑,挥剑刺向南云秋。
书生鼻青眼肿,劝道:
“小壮士,算了吧,他是信王府的公子,咱惹不起。”
啊,
是信王府的人!
信王的威名,如雷贯耳,南云秋可不愿意初来乍到,就得罪位高权重的大楚王爷。
虽然,
他听说这位王爷风度翩翩,举止儒雅,能文能武,而且雷厉风行,两次平定越地叛乱,还拿下了不少边关的骄兵悍将,
为大楚立下汗马功劳。
但是,
却为何管束不了自己的家人,在天子脚下行凶作恶,
就不怕损了自己的清名?
不过,这好像也司空见惯,歹毒残忍的世子塞思黑,
阿其那不也管不了吗?
阿拉木虽说还不错,不也有刁蛮任性的一面么?
人无完人,
或许权贵之家也有难念的经吧。
南云秋扔掉山獒,放弃了狠狠惩治对方的打算。好在只打伤了三个恶奴,事情还不算太坏。
“想走,吃小爷一剑。”
小少爷上来就是狠招,
直指南云秋腹下就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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