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浮翼膜让它能够在风暴内部选择路线。
绕开最狂暴的剪切区。
贴着稳定风带巡航。
在能源潮来临前,提前进入最佳采集高度。
最重要的是——
当木星出现那种诡异的节律变化时,
风鲸级可以迅速“躲进”风层的安全带。
不是逃离行星。
而是——
更深地融入它。
方案通过的那一刻,没有人鼓掌。
因为这已经不是一次普通升级。
这是设计哲学的改变。
从“工程抵抗自然”,
转向“工程顺应自然”。
伍思辰在最终确认栏里,只写了一句评语:
“风鲸级,
不再是进入木星的舰艇。”
“它开始——
属于木星。”
屏幕上,
那艘覆盖着磁浮翼膜的巨型舰艇,
在层叠的风暴云海中缓缓滑行。
没有轰鸣。
没有挣扎。
就像一头安静而古老的生命,
在行星的呼吸里,
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第一次试飞,被所有人后来称为——
差一点,就成了终点。
那天的木星风场,看起来异常平稳。
风暴指数在安全线以下,
氢氦比例正常,
能量节律也处在已知区间。
风鲸级首舰,连同两艘伴航测试艇,
缓缓滑入预定风层。
磁浮翼膜展开,
整片舰体像一头真正的巨鲸,
贴着风层边界,无声滑翔。
控制室里,有人甚至低声感叹:
“它太顺了。”
这句话,说出口不到十秒。
警报直接炸开。
不是一声。
是整面控制墙同时亮红。
氢浓度异常。
局部电离加速。
能量梯度突然陡升。
“氢闪前兆!”
能源监控员的声音瞬间拔高。
“不是雷暴,是……自发聚能!”
伍思辰猛地站直。
主屏幕上,风鲸级前方的云层,
出现了一种极其不自然的亮度变化。
不是闪电。
而是——
整体泛白。
像一片氢气,被某种看不见的手,
强行推入了临界态。
“磁浮翼膜在切割风层。”
有人意识到问题所在。
“它让两层不同密度的氢气发生了相位叠加!”
这是此前模拟里,从未完整出现过的极端条件。
木星风层太复杂了。
复杂到模型只能逼近,
却永远无法穷尽。
下一瞬间,世界仿佛被点燃。
没有爆炸声传回来。
因为声波在那种环境里,
来不及形成。
屏幕上,只看到——
一片白光。
氢闪爆。
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爆炸。
而是巨量氢气,在极短时间内发生链式能量释放。
风鲸级首舰,被直接吞没。
伴航测试艇的外层防护读数,
像被刀削一样往下掉。
“通信丢失!”
“惯性锚点解体!”
“舰体姿态——”
话没说完,
第二次氢闪,在更低的风层被诱发。
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继续停留,
不是损失一艘舰艇。
是——
整支舰队,被行星抹掉。
伍思辰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噪音。
“全舰队,立即进入随流沉默态。”
“关闭主动磁响应。”
“磁浮翼膜,全部软化。”
“不要飞。
不要动。
让风——带你走。”
命令下达的瞬间,
风鲸级的磁浮翼膜,像失去骨骼一样,迅速塌软。
整艘舰艇,
不再试图滑翔。
而是完全交给木星。
氢闪爆的能量浪潮,从舰体上方掠过。
没有被顶开。
也没有被点燃。
它们像一群屏住呼吸的巨兽,
被风暴拖进了更深、更稳定的层流区。
白光在上方炸裂。
下方,却一片昏暗而安静。
几十秒后,
第一条稳定信号重新亮起。
风鲸级首舰,
主结构完整。
伴航艇,两艘均存活。
外层损伤严重,但未发生链式崩解。
控制室里,有人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手在发抖。
没人欢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刚才那一瞬间,
他们是真的站在“零存活率”的边缘。
事后复盘,用了整整三天。
结论写得极其冷静。
磁浮翼膜,在特定氢密度叠加区,会诱发氢闪爆。
木星风层,存在尚未完全建模的能量临界面。
换句话说。
木星,不会给第二次警告。
伍思辰在最终报告上,停笔很久。
然后写下了一行手批。
“风鲸级不是失败。”
“失败的是我们——
还以为已经理解了这颗行星。”
他合上报告,看向重新回到安全高度的舰队。
“记录这次。”
他说。
“以后所有进入木星的工程,
第一课不是如何采集。”
“而是——
如何活下来。”
木星的云海,依旧翻滚。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风鲸级舰队的每一个参数里,
都永久留下了那次氢闪爆的阴影。
那是木星给人类上的第一堂真正的课。
那次氢闪爆之后,整个工程团队都变得异常安静。
不是恐慌。
而是一种被现实狠狠干了一拳之后的清醒。
风鲸级还活着,但没人再把它当成“已经成功的方案”。
木星用一次近乎无声的方式告诉他们——
你们只是被允许继续,并不代表你们已经理解。
伍思辰把自己关在主控分析舱里整整两天。
没有会议。
没有公开视频。
只有一层层被调出来的风层数据、氢密度曲线、磁浮翼膜的瞬态响应记录。
他反复盯着那一段最关键的时间窗。
磁浮翼膜展开。
风层切割。
氢密度叠加。
能量来不及释放。
临界态跨越。
爆燃。
不是因为点火。
而是因为憋住了。
“问题不在于能量太多。”
他终于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舱室低声说道。
“是它没地方去。”
这句话,成了整个解决方案的起点。
第三天清晨,工程会议重新开启。
伍思辰没有先讲方案,而是调出一段简化模拟。
在那段模拟里,木星风层像一条被反复压缩的弹簧。
当磁浮翼膜切入时,局部氢气被推挤,却无法立刻逃逸。
压力累积到某个阈值,行星本身就会“放手”。
于是,爆燃发生。
“我们一直在做一件事。”
伍思辰指着模型。
“挡。”
“挡风。”
“挡压。”
“挡能量。”
“但在木星,这种思路是错的。”
他放大舰体结构,标出一个全新的区域。
反压阀系统。
不是一个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