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再像是撞上某个巨大实体。
而像是——
在晶态结构之间,被反复折射。
仿佛整片区域,
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柔性的结构体。
伍思辰盯着那片晶格投影,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资源。”
他最终说道。
“至少现在还不是。”
“这是
木星的一部分。”
这句话,没有被记录进公开日志。
但所有参与这次穿越的人都明白。
如果气态农场,是人类学会“在木星里生产”。
那么眼前这片晶态氢结构,
意味着另一件事。
木星,并不只是一个能源源头。
它在自己的风层里,
构建着我们还无法理解的——
物质形态与秩序。
舰队没有靠近。
没有采样。
甚至没有释放主动探针。
所有风鲸号,只是保持距离,
静静地穿过氨云带。
像穿过一座古老而脆弱的遗迹。
当舰队重新回到较高风层时,
视觉系统恢复。
那片晶态结构,
很快被翻涌的云海遮蔽。
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日志里,多了一条被加密标记的记录。
“木星氨云带,
存在稳定晶态氢结构。
成因未知。
功能未知。”
而在备注栏,
有人留下了一行极轻的手写补充。
“如果风层会养出晶体。”
“那风层里,
也许还能养出别的东西。”
没有人继续这个猜想。
因为此刻,
他们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木星工程,
已经走到了一个边界。
再往前一步,
就不只是开发与利用。
而是——
理解与敬畏。
这个结论,是在反复核验之后,才被写进最终报告的。
而在它被确认之前,整个能源分析组,已经连续失声了十几分钟。
晶态氢样本的能量密度曲线,被投射在主屏幕中央。
第一眼看上去,并不夸张。
甚至显得过于安静。
直到有人,把它与现役氦 3聚变燃料的单位体积能量存储量,重叠对比。
那条曲线,像是被直接抬高了一整个维度。
不是百分之几十。
不是翻倍。
而是——
整整十倍。
“再算一遍。”
有人声音发干。
算法重跑。
模型复验。
边界条件全部替换。
结果,没有变化。
晶态氢,在同等质量与体积条件下,
可稳定存储的能量密度,
是当前外太阳系主流能源介质的十倍以上。
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另一条参数。
释放阈值,可控。
释放过程,无链式失稳。
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爆燃临界”。
它不是高能炸药。
也不是压缩燃料。
它更像是——
被冻结的能量状态本身。
控制室里,有人终于低声说了一句:
“这已经不是燃料了。”
没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意识到,这种东西一旦被带入文明体系,意味着什么。
能源存储,不再是限制。
远航,不再需要频繁补给。
大型工程,不再被功率峰值卡死。
甚至连行星级调控,都将获得前所未有的余量。
可与此同时,另一种情绪也在悄然蔓延。
敬畏。
晶态氢的形成条件,被快速回溯。
极端但稳定的温压区间。
特殊的磁场节律。
长时间、低扰动的风层环境。
它不是被制造出来的。
它是——
被养出来的。
木星,用自己的风、压力和时间,
在氨云带深处,
慢慢冻结了能量。
“这不是人类该随便碰的东西。”
一名老能源学者低声说道。
伍思辰站在屏幕前,看了很久。
他没有笑。
也没有激动。
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样本状态,稳定多久了?”
“至少
几个木星年。”
有人回答。
这句话,让整个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几个木星年。
那意味着,它的存在,本身就比人类的深空工程历史还要长。
伍思辰终于点了点头。
“冻结所有主动采集计划。”
他说。
“标记为观察级目标。”
“禁止任何形式的量产讨论。”
有人一愣,下意识问:
“可它的价值”
伍思辰抬眼,看向他。
“正因为价值太高,
才不能先伸手。”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低沉而清醒。
“这种东西,一旦被当成‘资源’,
文明就会立刻失控。”
最终,报告被送往最高级别的封存系统。
在对外公开的版本中,只有一句模糊而克制的描述:
“在木星氨云带中,发现高能稳定物质形态,
具备远超现有能源介质的存储潜力。”
,!
而在内部文件的注释栏里,
那个名字,第一次被写了下来。
神之冰。
不是因为它神秘。
而是因为——
它太像一个不该轻易被人类掌握的东西。
风鲸号舰队继续巡航。
没有一艘舰艇靠近那片晶态结构。
没有一只采集器被释放。
就像面对一座古老的神殿,
人类第一次选择了——
不推门。
而在木星深处,那些缓慢旋转的晶态氢结构,
依旧静静存在。
冻结着能量。
冻结着时间。
等待着一个,
也许很久很久之后,
才会到来的问题。
人类,配得上它吗?
真正的异常,并不是在采集开始的那一刻出现的。
而是在采集完成之后。
那是一场被严格限制的试验。
不是量产,不是开采。
只是一枚指甲大小的晶态氢样本,被风鲸号用最低扰动模式,从氨云带边缘“剥离”。
没有切割。
没有压缩。
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接触。
只是让那片晶态结构,少了一点点。
最初的三十秒,一切正常。
风层稳定。
磁场平滑。
舰体数据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直到,木星的磁场监测阵列,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峰值。
不是磁暴。
不是干扰。
而是——
跃迁式变化。
“电磁场发生闪跃!”
监测员猛地抬头。
“幅度不大,但不连续!”
主屏幕上,木星磁层的等势线,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
下一瞬间,恢复原状。
时间尺度,只有零点零二秒。
如果不是多重阵列同时记录,这种变化几乎会被当成噪声。
可问题在于——
它是同步的。
多个高度、多个方向的磁场探头,
在同一时间,捕捉到了那次闪跃。
“这不像自然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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