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诺拉荒原的裂谷,如同一张贪婪的巨口,吞噬了最后的光线与轰鸣。
罗德里戈抱着那冰冷、沾满同袍与敌人血迹的黑色金属箱,与“扳手”、“弹壳”一同坠入的,不仅仅是数百米深的物理深渊,更是风暴眼中一段短暂、令人窒息的绝对寂静。
自由落体的时间被拉长,又仿佛只是一瞬。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混合着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狂跳。
失重感攫住五脏六腑,死亡的冰冷触手似乎已经缠绕上来。
罗德里戈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比生命更沉重的箱子死死搂在胸前,蜷缩身体,祈祷着落地时能有一线生机,或者
至少让箱子能幸存。
“砰——哗啦!”
身体没有撞击到预想中坚硬的谷底岩石,反而砸入了冰冷刺骨、湍急流动的水流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冰冷的河水瞬间灌入口鼻,窒息感汹涌而来。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被激流裹挟着,像一段失控的朽木般向下游冲去。
“扳手”和“弹壳”也紧随其后,重重砸入水中,激起更大的水花。
三人瞬间被冲散。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罗德里戈在冰冷刺骨的黑暗中拼命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吐出发腥的河水。
裂谷底部并非想象中的干涸地缝,而是一条汹涌的地下暗河。
月光被高耸陡峭的崖壁完全遮蔽,只有极微弱的天光从狭窄的缝隙中渗下,勾勒出嶙峋怪石和奔腾水流的模糊轮廓。
“扳手!弹壳!”
罗德里戈嘶哑地呼喊,声音在狭窄的裂谷中回荡,随即被水流的咆哮吞噬。
没有回应。只有冰冷的水流拍打身体和撞击岩石的轰鸣。
他心中一片冰凉,战友可能已经
他强迫自己冷静。
箱子还在!
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他的肋骨,带来一丝痛楚,却也带来一丝奇异的慰藉。
他试着踩水,发现自己身处一条流速极快的地下河中,水温低得可怕,失血和低温正迅速带走他的体温和体力。
必须尽快上岸!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奋力划水,避开水中隐现的尖锐礁石,艰难地向一侧相对平缓的岩壁靠拢。
激流几次想将他卷走,他咬着牙,靠着特种兵顽强的意志力,终于抓住了一块突出的岩石边缘。
冰冷的河水浸泡着他大腿上被弹片划开的伤口,剧痛钻心。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拖着自己和箱子,狼狈地爬上了一块相对干燥、勉强能容身的岩石平台。
他瘫倒在冰冷的石面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河水的腥气。
他摸了摸怀里,箱子还在,冰冷、沉重、完好无损。
紧接着,他摸索着检查自己。
腿部伤口在冰冷河水的冲刷下暂时麻木,但显然还在渗血;肋骨剧痛,可能骨折了;全身像散了架,多处擦伤挫伤。
他挣扎着撕下已经破烂的作战服袖子,用牙齿和另一只手配合,死死扎紧大腿的伤口上方,减缓失血速度。
“扳手弹壳”
他再次低声呼唤,声音虚弱。
裂谷深处只有水流的咆哮和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如同亡灵的叹息。
坡顶之上,“游隼”武装直升机群的死亡之舞已近尾声。
持续不断的机炮扫射和精准的点射,如同死神的镰刀反复犁过那片燃烧着地狱之火的土地。
清除小组残余的零星抵抗在绝对的空中优势和电磁压制下迅速瓦解。
代表敌方热源的信号在指挥屏幕上一个个熄灭。
当最后一缕抵抗的枪声彻底沉寂,只剩下燃烧残骸的噼啪声和直升机引擎低沉的嗡鸣时,莱顿的声音在安全屋内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的肃杀。
“报告局长,zeta坡顶区域确认肃清。”
“清除小组地面单位全灭,目前未发现生还者活动迹象。”
“发现敌方指挥官埃比尼泽尸体,确认身份。”
屏幕上,俯拍画面显示着坡顶的惨状。
几辆武装越野车扭曲成燃烧的铁棺材;悍马的残骸卡在陷坑边缘,浓烟滚滚;散落的尸体和破碎的装备,无声地诉说着战斗的残酷。
强光探照灯依旧无情地扫视着裂谷边缘,警戒着任何可能的威胁。
“黑豹中队位置?”
“全速前进!已丢弃非必要辎重!预计抵达裂谷边缘时间——十八分钟!”
艾丽萨的声音带着急切。
“太慢了!”
胡安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每过一秒,水流、低温、失血都在杀死我们的人!卫星扫描结果?”
“正在进行深度红外与金属探测扫描!”
莱顿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额头渗出汗珠。
“裂谷底部存在一条活跃的地下暗河,水流湍急,温度极低,对红外信号干扰严重!金属信号有零星反馈!但位置分散且微弱,无法精确定位箱子或人员!可能被水流冲散或掩埋!”
“地下河”
胡安的瞳孔收缩。这比预想的干涸裂谷更凶险百倍。
“命令所有‘游隼’,降低高度,沿裂谷走向飞行!用探照灯和热成像仔细扫描两侧岩壁和水面!寻找任何热源或反光点!”
“哪怕是一只手!一根手指!”
“明白!降低高度!沿谷扫描!”
命令立刻传达。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气氛已从之前的暴怒和疯狂跌入了死寂的冰窖。
屏幕上,oas会议现场如同沸腾的油锅。
马丁内斯总统的控诉、那一段段致命的录音、惨烈的战斗画面、尤其是怀抱染血证据跃入深渊的悲壮身影,如同无数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一个观看者的神经上。
阿根廷、巴西代表的附议声如同重锤。
加拿大代表的沉默如同无声的谴责。
连哥伦比亚代表的“严重关切”都显得格外刺耳。
凯西苦心经营、泼向胡安的脏水,在ssa士兵以生命守护证据的壮举和华盛顿赤裸裸的军事入侵铁证面前,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总统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精心策划的行动,不仅未能摧毁胡安的核心和证据,反而彻底点燃了国际社会的怒火,将美国和他自己推向了国际公敌的境地。
劳埃德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得如同生铁,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指节捏得发白。
“完了”
凯西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看着屏幕上马丁内斯那张因正义与悲愤而显得无比高大的脸,以及oas代表席上越来越多的支持票数。
“舆论彻底失控了独立调查团制裁国际刑事法院”
“不!还没完!”
总统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困兽般的疯狂红芒,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彻底失去理智的凶光。
他猛地指向屏幕上代表索诺拉裂谷的区域。
“箱子!那个该死的箱子还没被找到!它还在裂谷底下!”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扑到通讯台前,对着加密频道嘶吼,唾沫星子四溅。
“毒牙!毒牙小组!听到没有?这里是巢穴!最高优先级!目标变更!放弃所有次要任务!”
“zeta裂谷!那个箱子掉下去了!给我找到它!抢在胡安的人前面!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是炸平裂谷,也要给我挖出来!如果抢不到把它和周围的一切都给我烧成灰!重复!找到它!或者彻底毁灭它!立刻执行!”
劳埃德和凯西的脸色瞬间煞白。
“总统先生!这太疯狂了!裂谷
劳埃德试图阻止。
“执行命令!”
总统的咆哮震得通讯器嗡嗡作响。
“我们已经在深渊里了!要么爬出来,要么把所有人都拖下去陪葬!行动!立刻!马上!”
索诺拉裂谷深处。
罗德里戈蜷缩在冰冷的岩石上,寒冷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他努力睁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四周。
水流依旧汹涌奔腾,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试图再次呼唤战友,声音却虚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混杂在水流声中的异响,从上游方向传来。
不是水流声,是涉水的声音!
有人下来了!
罗德里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搜救队?
还是敌人?
他艰难地支起身体,忍着剧痛,悄无声息地将身体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右手摸向腰间——手枪在坠崖时早已不知所踪。
他摸到了一把绑在腿侧的战术匕首。
冰冷的刀柄入手,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他屏住呼吸,将箱子紧紧护在身后,隐入一块凸起岩石的阴影中。
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微弱的天光下,几个模糊的身影,正艰难地逆着湍急的水流,小心翼翼地向下游摸索而来。
他们动作专业而警惕,手中端着短突击步枪,枪口随着视线的移动而转动,战术头盔下的夜视仪闪烁着幽绿的微光。
不是ssa的制式装备!
是敌人!
清除小组的残余!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再次将罗德里戈淹没。
他只有一个人,重伤,只有一把匕首。
对方至少有两人,全副武装。
箱子保不住了?
“仔细搜!每一块石头后面!水流缓的地方重点看!”
“埃比说箱子是黑色的金属箱,目标很大!”
“剃刀”冰冷的声音在裂谷的轰鸣中隐约传来,带着焦躁。
“水流这么急,会不会被冲下去了?”
“毒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嶙峋的阴影。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箱子!上头的命令是最高优先级!找不到就烧光这里!”
“剃刀”的声音透着狠厉。
“分开搜!你左我右!注意岩壁平台和回流区!”
两人开始分散,彼此间隔十几米,沿着相对平缓的岩壁边缘仔细搜索。
“剃刀”正朝着罗德里戈藏身的这块岩石平台方向摸来!
他手中的步枪枪口,如同死神的探针,一点点地扫过黑暗。
罗德里戈握紧了匕首,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能感觉到血液正从大腿的绷带下渗出,体力在飞速流逝。
他只有一次机会。
要么在对方发现他之前发起突袭,要么同归于尽,也不能让箱子落入敌手!
冰冷的河水拍打着岩石,如同倒计时的鼓点。
索诺拉核心安全屋。
“局长!截获到新的、极其危险的加密通讯!”
莱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
“源头指向华盛顿最高层!呼叫代号毒牙!命令是找到箱子,或者将其彻底毁灭!”
“还想毁灭证据”
胡安眼中瞬间燃起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华盛顿已经彻底疯魔,为了掩盖罪行,不惜铤而走险。
“命令黑豹中队!全速!全速!”
“我不管他们用轮子还是用腿跑!十分钟!我要他们出现在裂谷边缘!”
“通知已经抵达的‘游隼’,降低到最低安全高度,给我盯死裂谷!一旦发现任何非我方人员投放爆炸物或可疑装置的迹象,无需警告,立刻摧毁!授权使用一切武器!”
“命令水源中心外围待命的‘铁壁’第一、第四小队,放弃现有阵地,立刻增援zeta裂谷!封锁所有地面进入裂谷的通道!”
“一只老鼠也不准放进去!”
胡安转向通讯屏,声音如同北极寒风。
“把华盛顿试图毁灭证据的最新命令在oas会议上公开!告诉全世界,他们要做的不是掩盖,而是彻底的反人类毁灭!”
艾丽萨和莱顿立刻执行命令,安全屋内警报灯闪烁的频率达到了顶峰,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各部队回应的急促吼声。
一场与时间的死亡竞赛,在裂谷上空和全球政治舞台同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