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中。
一个同样被孢子侵蚀、痛苦喘息的安全局特工挣扎着爬到他身边。
“伙计……”
特工的声音嘶哑。
“撑住……”
杰克逊用尽力气。
将沾满污血和汗水的纸带残片。
塞进特工颤抖的手里。
“带……带出去……”
“给……莫雷诺……”
他的声音微弱如蚊蚋。
随即。
剧烈的痉挛再次袭来。
将他拖入更深的黑暗。
特工紧紧攥住那片染血的纸。
如同攥住最后的希望。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隔离区。
那扇通往核心区的巨门紧闭。
毫无希望。
另一端。
那扇他们进来的、同样厚重的防爆门。
在持续的尖锐警报中。
突然发出一阵不同寻常的机械摩擦声。
门体边缘的密封橡胶。
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
被丝丝缕缕渗透进来的、闪烁着微弱荧光的灰绿色尘雾。
缓慢地……
腐蚀着。
伦敦。
“了望台”。
海因斯优雅地放下水晶杯。
纯净水在杯中微微晃动。
倒映着他深邃平静的眼眸。
曲面屏上。
代表白宫地堡深层异常信号的光点。
亮度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脉动。
如同濒死恒星最后的挣扎。
旁边一个小窗口。
播放着经过加密传输、画面破碎跳跃的地堡内部影像。
浓绿尘雾弥漫。
混乱的人影在警报红光中挣扎。
海因斯的目光。
最终落在一个独立的监控画面上。
那台铅灰色服务器顶端的深红警报。
闪烁得如同垂死的眼睛。
“深层交互日志……”
他低声自语。
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轻轻一点。
“普罗米修斯埋下的锚点。”
“终于被这把意外的钥匙捅开了。”
他的嘴角。
勾起一丝难以琢磨的弧度。
“沃克女士。”
“你精心挑选的坟墓。”
“埋藏着你最深的恐惧。”
“现在。”
“它们要爬出来了。”
“记录:”
“火种点燃‘冥河’核心。”
“旧神开始苏醒。”
“熵增加速。”
“准备迎接……”
“……新世界的序章。”
索诺拉。
z-9机场。
寒风如刀。
埃尔南德斯将军站在展开的s-400发射车旁。
布满老茧的手掌按在冰冷的导弹发射筒上。
杰克逊用命换来的孢子数据残片,成了刺向真相的尖刀;
沃克怀揣毁灭性证据,枪口却因深层服务器异常启动而颤抖;
当莫雷诺将染血的纸带插入“冥河之心”,海因斯跨越大陆的全息影像在数据风暴中显现:
“欢迎见证旧世界的葬礼,新秩序的产房。”
冰冷的枪口抵在莫雷诺眉心的皮肤上,金属的寒意几乎要冻结血液。沃克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稳定,毫无波澜。
“你的旅程结束了,莫雷诺。”声音平直,宣判死刑。
机房深处那台铅灰色服务器的嗡鸣陡然拔高,转为尖锐、撕裂般的啸叫!顶端的红灯疯狂闪烁,如同垂死巨兽的心脏。刺耳的独立警报压过了主警报的蜂鸣:“未授权生物信号深度渗透!核心隔离协议失效!紧急!紧急!”冰冷的俄语电子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沃克握枪的手,那稳如磐石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她的瞳孔瞬间收缩,视线被那台失控的服务器死死攫住,仿佛看到了地狱之门在她精心构筑的堡垒内部轰然洞开。
莫雷诺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她捕捉到了沃克那万分之一秒的失神!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她猛地侧头,同时矮身、前扑!动作一气呵成,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
“砰!”
枪声在密闭的机房内炸响!震耳欲聋!灼热的弹头几乎是擦着莫雷诺扬起的发梢射过,狠狠凿进她身后冰冷的合金墙壁,溅起几点刺目的火星和金属碎屑!刺鼻的火药味瞬间弥散。
莫雷诺已如猎豹般扑到一排近两米高的服务器机柜侧面,粗重的喘息在胸腔里拉风箱。肩头撞门的剧痛因这极限闪避而加倍袭来。沃克反应同样快得非人!枪口几乎没有停顿,顺着莫雷诺翻滚的轨迹连续追射!
“砰!砰!砰!”
子弹追咬着打在厚实的机柜金属外壳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和跳弹的尖啸!火花在幽暗的光线下迸溅!一台服务器的指示灯被打得粉碎,玻璃碎片和细小的电子元件飞溅开来!警报声被枪声彻底淹没。
莫雷诺背靠冰冷的机柜,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强迫自己冷静,右手闪电般探入贴身的衬衫口袋。指尖触到那截冰冷、染血的纸带断片。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机会!混乱是唯一的掩护!机房深处那台发狂的服务器是唯一可能破局的钥匙!必须接近它!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混杂着硝烟、臭氧和陈腐金属味的空气灼烧着喉咙。没有犹豫,她伏低身体,利用一排排如同黑色墓碑般的服务器机柜作为掩体,朝着那啸叫和红灯闪烁的核心区域,手脚并用地快速蛇形移动!每一次落脚都踩在冰凉的合金格栅上,发出轻微但危险的“咯噔”声。
子弹如影随形!
“咻!”一发子弹擦着她的后腰掠过,撕裂了大衣,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灼痛。
“砰!”又一发打在脚边仅隔十几厘米的格栅上,金属扭曲变形,碎屑溅到小腿。
沃克如同一个高效的杀戮机器,脚步沉稳迅捷,枪口稳定得可怕,每一次击发都精准地预判着莫雷诺下一次可能的落脚点。她眼中最初的惊愕已被一种更冰冷、更纯粹的杀意取代。决不能让莫雷诺碰到那台服务器!不惜一切代价!高跟鞋踩在格栅上的“嗒嗒”声,成了死亡逼近的倒计时。
距离在缩短!莫雷诺甚至能看清那铅灰色服务器外壳上繁复的俄文警告标识和散热孔里透出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它发出的啸叫如同无形的针,狠狠扎进大脑。空气似乎在它周围扭曲、升温。
二十米!十米!
沃克也逼近了!她不再射击,显然也忌惮流弹可能击中那台要命的机器。她猛地加速,试图从侧面绕过来截住莫雷诺!
五米!
莫雷鸣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台被暗红光芒包裹的服务器,一个狼狈却拼尽全力的鱼跃前扑!
沃克的身影如同鬼魅,几乎同时从另一排机柜后闪出,手臂如毒蛇般探出,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莫雷诺的后颈!要扼断她的脊椎!
就在沃克指尖即将触及莫雷鸣皮肤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却狂暴的力量,以那台铅灰色服务器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那不是声音,是纯粹的、令人窒息的能量冲击!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在空间本身!
沃克的动作瞬间凝固!身体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向后猛地推开!踉跄着撞在身后的服务器机柜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惊骇!
莫雷诺同样被这股冲击波掀翻在地,滚了两圈才停住,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她挣扎着抬头。
那台铅灰色服务器外壳上,复杂的散热结构骤然亮起刺眼的蓝白色电弧!电流如同狂舞的银蛇,在金属表面疯狂流窜、跳跃!空气中充满了浓烈的臭氧灼烧气味和高压电流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整个机房的灯光疯狂地明灭闪烁,所有服务器的嗡鸣声被扭曲、拉长,变成一种非人的、痛苦的呻吟!
“深层交互接口…强制过载!”沃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稳定的颤音,她扶着机柜勉强站直,死死盯着那台仿佛随时会爆炸的服务器,眼中是巨大的不安。她似乎在瞬间明白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莫雷诺没有时间思考!机会!她猛地从地上弹起,不顾全身的疼痛,扑向那台被电弧包裹、如同小型雷暴核心的服务器!她的目标清晰无比——控制台!控制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带有物理保护盖的数据接口槽!
她粗暴地撕开保护盖!露出里面复杂的、闪烁着微弱冷光的针状接口!手中那截染着杰克逊鲜血的纸带断片,被她用尽全力,狠狠、精准地刺入其中一个看似匹配的核心数据接口!
染血的纸带断片,带着杰克逊最后的意志和毁灭性瞬间的烙印,如同烧红的铁钎,猛地捅进了那冰冷的、闪烁着幽光的针状接口!
滋啦——!
不是正常的连接声!是金属被强行扭曲、撕裂、电流瞬间短路的刺耳爆鸣!纸带上的墨迹——那些记录着孢子活性毁灭性峰值的曲线——在接触到接口内部精密探针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墨迹中的碳微粒与某种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生物信号(来自杰克逊的血?来自孢子?)混合,在高压电流的刺激下,发生了难以理解的剧变!
一股幽暗、粘稠、仿佛来自深渊的深绿色光芒,猛地从接口处爆发出来!它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瞬间沿着插入的纸带向上蔓延!光芒所过之处,脆弱的纸带非但没有燃烧,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属化光泽,仿佛被强行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墨绿色的电子涂层!这光芒甚至顺着接口内部复杂的电路,以超越物理极限的速度,疯狂地向服务器最核心的运算阵列窜去!
“不!!”沃克发出了一声短促、尖锐、充满巨大恐惧的嘶喊!这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和预案!她试图冲过来,但服务器周围狂暴流窜的蓝白色电弧如同有生命的电网,猛地向外扩张了一圈,形成一道致命的屏障!电弧抽打在旁边的金属机柜上,留下焦黑的灼痕!沃克被迫再次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嗡——!!!
铅灰色服务器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股深绿色的、带着生物质感的数据流瞬间引爆了!它发出的啸叫陡然拔高到一个人类听觉无法承受的极限!随即又猛地沉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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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降临!
连主警报的蜂鸣都消失了!
机房内所有闪烁的指示灯,无论是红是绿,在同一瞬间彻底熄灭!
所有风扇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巨大的黑暗如同墨汁般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
只有那台核心服务器外壳上,狂暴的蓝白色电弧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它整个机体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稳定、冰冷、如同月光般的惨白辉光。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寒意,幽幽地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将沃克惊骇的脸和莫雷诺沾满灰尘汗水、喘息不止的身影笼罩其中。
紧接着,在这片惨白光芒的中心——服务器控制台上方约一米处的空气中——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粒子凭空涌现!
它们如同受到无形磁场的牵引,飞速地旋转、凝聚、组合……
一个人形轮廓以惊人的速度由虚化实!
不是模糊的投影。是细节清晰到发丝、毛孔都纤毫毕现的全息影像!
他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站在一片无垠的、旋转着无数星辰数据的虚拟背景前。
姿态从容得仿佛只是在自己伦敦了望台的书房里。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审视着手中并不存在的酒杯。
然后,他缓缓抬起眼睑。
那双深邃得如同宇宙本身的眼睛,穿透了空间与数据的阻隔,精准地看向这片白宫地堡最深处的机房,看穿了黑暗,落在了莫雷诺和沃克身上。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那不是笑意,是纯粹的、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欣赏。
如同造物主俯视着棋盘上按照他意志行进的棋子。
一个低沉、清晰、带着奇异混响、仿佛直接在两人脑海里响起的声音,在死寂的机房中回荡:
“时机……终于成熟了。”
惨白的光晕中,海因斯的全息影像如同从数据深渊浮出的神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