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狮牙血鬼，或者说他的人类形态——名叫赵莽的年轻男人，在“午夜齿轮”酒吧被上了一课后，老实了不少。
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他龙城不是能撒野的地方。
他找了个偏远不起眼的老旧小区合租单间。
房东是个絮絮叨叨但眼神不太好的老太太，只当他是外地来打工的年轻人。
生存是第一位的。
身上不多的现金，促使他找了一份夜间仓库看守的工作。
工作地点在城郊工业园，环境荒僻，正适合他这种需要避开人群、又有点力气的家伙。
工资不高，但是包夜宵。
上班时，他尽力扮演一个沉默寡言的保安。
下班后，他要么蜷在租来的小房间里用二手手机刷着龙城本地新闻和论坛。
要么就戴上兜帽，去“午夜齿轮”酒吧附近溜达，但很少再进去。
他远远观察着进出酒吧的那些“同类”，学着他们如何完美地收敛气息，模仿着普通人类的举止步态。
他记住了花衬衫壮汉说的规矩：
保持人形，低调生活，严禁在公共场所惹事。他甚至偷偷观察了附近几条街上巡逻的特鲁铠甲小队的路线和时间，下意识地避开他们。
龙城的生活对他来说陌生而压抑，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女王的任务似乎被无限期搁置了，他就像一颗被遗忘的棋子，艰难地学着如何做一枚不引人注目的卒子。
偶尔夜深人静，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灯火，赵莽会感到一阵茫然和憋屈。
但一想到那天特鲁铠甲冰冷的枪口和凌厉的刀击，还有酒吧里那些前辈们嘲弄的眼神，那点不甘心就被压了下去。
活着，才有其他可能。
这是他在龙城学到的第一课，也是最深刻的一课。
……
龙城大学，第三食堂，午餐时间。
人流熙攘，喧嚣嘈杂。
林舟、秦思淼、秦思焱刚打完饭，端着餐盘寻找座位。
秦思淼眼尖，看到靠窗角落有个空桌，兴奋地指了过去：“那边，快。”
三人端着餐盘快步走去，秦思淼走得急，没注意旁边一个低着头、心事重重端着汤碗走过的身影。
“哎呀！”
“小心！”
秦思淼的餐盘边缘撞到了那人的胳膊，那人手里的汤碗一晃，小半碗紫菜蛋花汤泼洒出来，溅到了他自己的袖口和裤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你没事吧？”秦思淼连忙道歉，看向被撞的人。
那是个看起来很清秀的男生，脸色有些苍白，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想稳住汤碗，又低头看着自己湿了一片的袖口，正是白渡。
“没、没事……”白渡小声说着，下意识地想避开目光，身体微微后缩，一副不想惹麻烦的样子。
林舟和秦思焱也走了过来。
林舟的目光快速扫过白渡，认出了他就是照片上那个人。
“真不好意思，我姐走路老是毛毛躁躁的。”林舟开口道，语气带着歉意，“你的衣服都湿了，要不……”
“不用不用！真的没事！”白渡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自己不小心，没拿稳。擦擦就好了。”说着就要从口袋里掏纸巾。
“那怎么行！”秦思淼一把按住他掏纸巾的手，脸上满是歉意。
“汤是我们撞洒的，衣服都脏了。这样，这顿饭我们请。走走走，我知道食堂二楼小炒部味道不错，我请客。”
“不不不，不用破费……”白渡被她这过于热情的态度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脸都有些红了。
他本能地想拒绝，害怕与人产生过多牵扯，尤其眼前这几个人看起来像是好人，他不想把可能的危险带给他们。
“别客气嘛！都是同学！”秦思淼却已经半拉半推地，引着白渡往楼梯方向走了。
“你看，我弟弟他们也觉得过意不去。就一顿饭，交个朋友！
对了，我叫秦思淼，传媒学院的。这是我弟秦思焱，机械工程的，那个是林舟，计算机的。你叫什么？哪个学院的呀？”
白渡被她的连珠炮问得有些懵，下意识地回答：“白、白渡……艺术学院的……”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
“艺术学院？哇，学艺术的啊！难怪气质不一样。”秦思淼夸张地赞叹着，已经把人带到了二楼小炒部的卡座区。
“坐坐坐，别客气，看看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随便点！”
林舟和秦思焱也跟着坐下。
秦思焱对白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依旧话不多。
林舟则自然地接过菜单，翻看起来，顺便对白渡温和地笑了笑：“别介意，我姐就这样，风风火火的。不过撞到你确实是我们不对，一起吃个饭，也算认识一下。”
白渡看着眼前三人。
秦思淼活泼热情，秦思焱沉稳少言，林舟温和有礼，看起来就是学校里常见的小团体。
“真的……太破费了。”他小声道。
“不破费不破费，食堂小炒能有多贵。”秦思淼豪气地一挥手，已经拿过菜单开始勾选。
“糖醋里脊来一个！水煮鱼片！麻婆豆腐！再来个清炒时蔬……白渡，你有什么忌口吗？喜欢吃辣吗？”
“我……都可以。”白渡低声道。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了，没有恐惧，没有排斥。
这种感觉陌生又温暖，但又让他起了忧虑——如果他们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还会这样吗？
饭菜很快上桌。秦思淼充分发挥了她活跃气氛的特长，一边给白渡夹菜，一边问东问西。
“白渡你是转学过来的吧？以前在哪读书呀？”
“啊……在，在国外，一个小地方。”白渡含糊道。
“国外啊！那挺厉害的，怎么想到转来龙城大学？”
“觉得……龙城挺好的。学校氛围也好。”白渡低头扒饭。
“确实！龙城是很安全的。对了，你一个人住校吗？”
“嗯，住校。”
“平时喜欢干什么？看你好像不太爱说话的样子，是不是喜欢安静？画画？听说你们艺术学院的画室可漂亮了……”
秦思淼的问题看似随意，实则在不引起反感的前提下，慢慢打听着白渡的基本情况。
林舟和秦思焱则在一旁适时接话，将话题引向更普通的校园生活，比如哪个食堂的菜好吃，最近有什么活动，选了什么选修课等等。
白渡起初回答得很谨慎，但在氛围感染下，也逐渐放松了一些。
他提到自己喜欢安静，常常一个人待在画室或者图书馆，没什么特别的朋友。
“那以后可以找我们玩啊！”秦思淼立刻接过话头。
“我们经常泡图书馆，林舟是计算机系的，找资料可厉害了！思焱动手能力强，你们学院要是有什么要帮忙，找他准没错。”
白渡心里一暖，但随即又是一紧。
他抬起头，看着秦思淼亮晶晶的眼睛，又看看林舟和秦思焱平和的目光，拒绝的话在嘴边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太孤独了，这份友谊，像黑暗里透进的一束光，让他本能地想要靠近。
“我……我可能会给你们添麻烦。”他最终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我……其实不太会和人来往。”
“这有什么麻烦的！”秦思淼不以为然，“朋友不都是从不熟到熟的嘛。”
林舟点点头，微笑道：“是啊，不用有压力。有空一起学习，或者在学校里走走，都很方便。”
秦思焱也“嗯”了一声。
白渡看着他们，心里挣扎着。
他渴望这份温暖，又害怕这温暖最终会因自己而熄灭。
“……好。”
他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带着一丝期盼的笑容。
“那……谢谢。”
“这才对嘛！”秦思淼开心地笑了，“来，吃菜吃菜，这个鱼片特别嫩。”
一顿饭在逐渐轻松起来的气氛中结束。
离开时，秦思淼主动加了白渡的联系方式，约好周末如果没事，可以一起去图书馆或者逛逛校园里的展览。
看着白渡低头操作手机、小心翼翼保存号码的样子，林舟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一步接触，比预想的要顺利。
这个混血少年，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孤独和脆弱，也更容易让人心生保护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