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沉星遥有一场重要的夜戏。
场景设在小镇边缘废弃的旧戏台,女主角在经历一系列变故后,独自来到这里,在空无一人的戏台上,借着月光和残破的灯笼,近乎癫狂地演了一段她幼时看过的关于反抗与自由的戏中戏。
情绪张力极大,对表演的要求极高。
夜幕降临,旧戏台周围架起了灯光设备。
沉星遥已经化好妆,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布裙,头发微乱,脸上带着憔瘁和风霜感,正独自在角落蕴酿情绪。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旁边却多了一个人。
沉寂舟不知何时来的,换了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坐在导演旁边的折叠椅上,长腿随意交叠,目光平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戏台和正在准备的沉星遥。
导演递给他一支烟,沉寂舟摆摆手拒绝了。
“啧,真戒了?”
导演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调侃道:
“以前在国外,你烟瘾可不小。”
“她不喜欢烟味。”
导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落在沉星遥身上,了然地点点头。
“我说呢,你怎么突然对我这小破剧组感兴趣了,还亲自跑来探班。”
他是沉寂舟在国外读书时的校友,两人私交不错,这次《她途》能顺利立项并拿到这么好的配置,也有沉寂舟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原因,只是导演之前并不知道沉星遥和沉寂舟的关系。
沉寂舟的视线始终没从沉星遥身上移开,看着她在昏黄灯光下微微蹙眉,反复默念台词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心疼。
“我对娱乐圈不感兴趣。”他淡淡道。
导演乐了。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总不会是对我这破戏台子感兴趣吧?”
沉寂舟这才收回视线,瞥了导演一眼,眉梢微挑。
“对我女朋友感兴趣。”
导演一愣,随即爆出一声低笑,拍了拍沉寂舟的肩膀
“行啊你!我说呢!藏得够深的!不过眼光不错,沉星遥是个好演员,也有想法,不是空有皮囊的花瓶。”
“恩。我的。”
沉寂舟重新看向片场。
导演无语摇头,这人从小到大都这德行,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打上自己的标记。
“这场戏估计要拍挺久,情绪要求高,可能得反复磨。”
导演看了看天色,“你要不去车上等?山里晚上冷。”
“不用,我在这儿。”
沉寂舟拒绝得很干脆。
导演也没再劝。
他知道这人的脾气。
拍摄开始。
打板声落下,沉星遥瞬间进入状态。
她跟跄着走上破败的戏台,眼神先是空洞地扫过台下虚无的观众席,然后猛地定格在某处,仿佛看到了幼时记忆中热闹的景象。
她的表情开始变化,从麻木到追忆,再到痛苦,最后化为一种近乎扭曲的执拗和疯狂。
监视器里,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肌肉颤动,都充满了感染力。
导演紧紧盯着屏幕,偶尔低声和摄影师交流。
沉寂舟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沉沉地锁着戏台上那个仿佛燃烧着自己生命在表演的女人。
他见过她很多面,娇羞的,恼火的,疲惫的,安静的,但这样全然沉浸在角色痛苦与疯狂中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
心脏象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有点闷,有点疼,但更多的是悸动。
为她此刻爆发出璀灿到灼人的生命力。
“好!这条情绪很足!保一条!”
导演喊了停。
沉星遥象是被突然抽空了力气,身体晃了一下,才从那种癫狂的状态中慢慢抽离,眼神重新聚焦,但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
中场休息,补妆,调整灯光和机位。
沉星遥披上馀让让递过来的外套,走到休息区。
一抬眼,就看到沉寂舟坐在导演旁边,正看着她。
她脚步微顿,移开视线,在离他们稍远一点的地方坐下。
毕竟在剧组,该避的嫌还是要避。
馀让让赶紧递上保温杯。
“遥姐,喝点热水。”
沉星遥接过,小口喝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沉寂舟那边。
馀让让指了指旧戏台外围,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处。
“姐,有几个你的粉丝,下午就来了,一直在那边等着,没敢过来打扰。她们让我别告诉你,怕影响你拍戏。但……我看她们等了好久了,天又冷……”
沉星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挤在一起,隐约能看出是年轻女孩,正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但又很克制地没有越过隔离带。
她的心软了一下。
“让让,你去跟场务说一声,请她们到那边有灯,避风的地方等一下。等我拍完下一条,休息的时候过去见见她们。”
“好!”
馀让让立刻跑去安排了。
又拍了两条,导演终于满意了。
沉星遥一下戏,馀让让就拿着厚外套和暖宝宝迎上来,指了指不远处亮着应急灯的小空地。
那里,四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正局促又激动地站在一起,手里还抱着自己做的简陋应援牌和礼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