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小北既然是你的兄弟，住到家里来，就像多了个亲人，也热闹。”婉茹微笑看向林北，“而且他年纪和婉茹相仿，那丫头也能多个玩伴，省得整天喊无聊。”
“打扰你们，实在过意不去。”林北歉然道。
“别客气，忠合他就喜欢热闹，家里多些年轻人才好呢。”婉茹笑容恬静。
“这丫头，真是被我宠坏了。”王忠合摇头苦笑。
“早跟你说孩子不能太宠，你偏不听。”婉茹轻声嗔怪。王忠合只是嘿嘿一笑，并不辩解。林北看着夫妻二人言语间的温情，心头莫名泛起一丝苦涩。
不多时，王婉茹便蹦跳着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人。那人走姿有些奇特，像跛却又不用拐杖，中等身材，脚下是一双黑色圆口布鞋，蓝布裤子，上身一件黑色唐装。
待林北看清他的脸时，纵然经历过不少风浪，心中也不由一惊——
那张脸凹凸不平，疤痕与增生组织交错，大部分皮肤呈鲜红色，显然是严重烧伤留下的痕迹。
王忠合察觉林北神色微滞，拍了拍他的肩，介绍道：“这是江天森，我家的管家。
林北已迅速镇定下来，朝江天森点头微笑：“您好。”
江天森毫无反应。林北正觉诧异，抬头却对上一道复杂的目光——疑惑、审视，甚至夹杂着一丝怨恨，紧紧锁在他脸上。
“当年一场大火，他为救我，烧成了这样。”王忠合声音低沉，“脸毁了，声带也伤了，说不了话但他听得见。”他转向江天森，语气温和：“天森，这是林北，我的小兄弟。你们年纪差不多，以后多亲近。”
听到“林北”二字，江天森喉咙里突然发出“咔咔”的异响，身子猛地前倾，那双眼睛里的恨意骤然暴涨，犹如盯上杀父仇人。他弓起背脊，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林北撕碎。
林北背后泛起寒意。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在何处得罪了这个初次见面的人。
“天森，你怎么了？”王忠合站的角度并未看到江天森的眼神，却察觉到他姿态有异，不由问道。江天森浑身一震，仿佛从某种情绪中惊醒，喉咙里发出“啊、啊”几声短促的嘶响，但投向林北的目光依旧锐利如刀，满是敌意。
“天森，和林兄弟握个手。”王忠合开口道。
林北闻声伸出手，微笑道：“萧大哥，小弟初到美国，往后还请多关照。”
听见林北的声音，江天森神色更加古怪，双眼死死盯住他。
饶是林北胆大，被这样一张脸紧盯着，心头也不免发毛——那脸上疤痕狰狞，鼻子几乎烧没，黑洞洞的鼻孔裸露在外，眼睑因烧伤无法完全闭合，眼球似要迸出眼眶。任谁被这样凶狠直视，都会心生寒意。
“天森，和林兄弟握手。”王忠合加重语气，脸上笑容已收。他实在不解：一向温驯和善的江天森，今日为何如此反常？
平日里他对家中上至主人、下至保镖皆友善有加，可初次见到林北，却像藏着深仇大恨。
听到王忠合严厉的口吻，江天森略一迟疑，才极不情愿地伸出手。林北与他握上，王忠合面色稍缓。因站在江天森侧后方，王忠合并未看见那狠戾的眼神，只觉他对林北有些抵触。
林北直面江天森，将那份敌意看得清清楚楚。可他怎么也想不通，两人素未谋面，何来如此仇视？
念及江天森既是王忠合的管家，又有救命之恩，而王忠合对自己多方照顾，即便江天森有所冒犯，自己也只能多忍让。
两手相握的瞬间，江天森骤然发力！林北只觉手上一阵剧痛。
幸亏他这些年随杨志刚苦练，反应与力气都不弱，加上自遭大军、屠刚陷害后，他时刻保持警惕，当即运力相抗，堪堪抵住。
江天森的力道来得猛，收得也快。林北刚发力回击，他竟已松劲，反被林北握得指节发白。江天森却咧嘴笑了笑——只是那笑容衬着毁容的脸，更显骇人。
松开手后，江天森转向王忠合，咿咿呀呀比划了几下。林北看不懂手语，王忠合却了然点头，温声道：“好，你去吧。”
江天森一瘸一拐地退下，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林北一眼，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林北心头莫名一寒——那不像笑，倒像冷笑。
“他说去看看还有什么能帮你们安排的。”王忠合解释道，“他模样虽吓人，心地其实很善。当年他也是个英俊潇洒的人，直到为救我冲进火场，烧成这般模样，连嗓子也毁了。”
“美国的医疗这么发达，也没法治吗？”林北问。
“那时我被仇家追杀，不敢露面，他也耽误了治疗。等我解决仇人，伤已落疤，再也挽回不了了。”王忠合长叹一声，“这事，我一直觉得亏欠他。”
待江天森走远，一直安静旁观的王婉茹忽然皱眉道：“爸，萧大哥今天怎么回事？我看他刚才看‘他’的眼神好像很恨似的。”她不愿叫林北叔叔，又不好称兄，只好用“他”代指。
“别乱说，天森一直在家，又不认识小北，哪来的怨恨？”王忠合摆手打断。
“雅莉，你带婉茹先出去，我和小北单独说几句。”王忠合转向妻女道。婉茹会意，拉着女儿离开。王婉茹虽不情愿，见父亲神色严肃，也只得嘟着嘴随母亲走了。
“小北，天森的模样确实吓人，你别往心里去。”王忠合道。
“王大哥放心，萧大哥是您的恩人，便是我的恩人，我怎会以貌取人？日后还要多向他请教。”林北诚恳道。
“你能这么想就好。”王忠合神色稍缓，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天森为我付出太多，我始终心中有愧我打算把婉茹许配给他，既是报答救命之恩，也算了我一桩心事。你觉得如何？”
林北一怔，没料到王忠合会问自己这个。对方视自己为忘年交，推心置腹，可这事实在不好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