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种情绪,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股无法被量化的庞大洪流。
这股洪流不是噪音,而是一种极其沉重的“质量”。
原本轻飘飘、像纸片一样被吸走的人群,身体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吸力停滞了。
k777次列车的车身剧烈晃动,排气孔里喷出了黑色的浓烟。
那个检票员的动作僵住了。他手中的打孔器在颤抖,屏幕上不断跳出红色的警告:
【检测到超大规模‘情感资产’,回收成本过高。】
【逻辑冲突:该批次物资具有极高‘留存价值’,不建议清算。】
“资产评估……错误。”检票员的声音出现了电流音。
他试图再次按下打孔器,但那些汇聚而来的情感洪流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他面前。
“补票成功了吗?”胖虎落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龇牙咧嘴地问。
“还没,这只是让他迟疑。”陈明看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黑车头,“他会启动‘强制补票’程序。”
果然。
检票员放下了打孔器。他转过身,从车厢里拖出了一个巨大的、满是锈迹的铁笼子。
笼子里关着的,不是怪物,而是一堆正在腐烂的字迹。
那是之前被陈明击败的“指挥家”、“无面人”和“算盘”留下的残余。
“既然你们认为自己有价值,那就接受‘审计’吧。”
检票员打开笼子。
那些残余的逻辑碎片瞬间融合,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长着无数张嘴的怪物。这个怪物没有实体,它像是一团灰色的雾气,迅速笼罩了整座城市。
“审计开始。”
灰雾所到之处,人们脑海中那些温暖的记忆开始迅速褪色。
老王对面锅的执念被抽走,眼神变得空洞。
治安员对女儿的思念被抹除,双手无力地垂下。
这就是大荒的“审计”。它会把你认为有价值的东西,一件件剥离,直到你再次变回那张毫无意义的白纸。
“老陈,我的金刚法相……在掉渣!”胖虎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金色的光芒正在变成灰色的粉尘,一片片剥落。
陈明握紧长剑。
他知道,靠防守是守不住的。
审计员是规则的化身,你越是珍惜什么,它就越能利用这种珍惜来摧毁你。
“索菲亚,保护好小草。”
陈明看向林教授,“教授,我记得你说过,这辆列车也是有‘终点站’的?”
“理论上是,但没人去过。”林教授在灰雾中咳嗽着,“你想干什么?”
“我去给他们改改路线。”
陈明纵身一跃。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吸力,而是顺着那股尚未完全消散的牵引力,主动冲向了k777次列车的车门。
“疯了!他要上车!”胖虎大喊。
陈明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
检票员举起打孔器。
陈明侧身避开,裁决之剑在车厢外壳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火星。
“既然要检票,那就当面检个清楚。”
陈明一脚踹开那道贴着【待注销】封条的铁门,整个人没入了漆黑的车厢。
车厢内部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狭窄。
这里是一个近乎无限延伸的走廊,两侧整齐地码放着无数个透明的方块。
陈明路过一个方块时,看到里面关着一个正在循环奔跑的男人。男人脸上的表情永远定格在惊恐的一瞬,那是他被“注销”前最后的记忆。
这里不是车厢,这是一个巨大的、移动的坟场。
“入侵者。”
检票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尽头。他手中的打孔器已经变成了一把修长的银色刺剑。
“您已进入‘头等舱’,这里的票价,是您的全部灵魂。”
陈明没有废话。
他手中的裁决之剑燃起前所未有的白光。那是他压榨了所有重启锚点后,压榨出的“终极薪火”。
“我的票,你拿不动。”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瞬间交手。
剑锋碰撞,没有声音,只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向四周扩散。
每一次碰撞,陈明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流逝。他想起了小时候吃过的第一块蛋糕,想起了第一次觉醒时的迷茫,这些画面在碰撞中碎裂,化作虚无。
但检票员也不好受。
陈明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完全违背了大荒的效率原则。
“在大荒的逻辑里,只有损益比,没有牺牲。”陈明一剑刺穿了检票员的肩膀,任由对方的银剑划破自己的胸膛,“但在我们这儿,有的东西比命贵!”
陈明猛地撞开检票员,冲向了走廊尽头的驾驶室。
驾驶室里没有方向盘,只有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沙漏。
沙漏里流动的不是沙子,而是无数城市的缩影。
陈明看到了他们那座城市。那颗小小的光球已经快要流进沙漏的下半段了。一旦流过去,清算就彻底完成。
“给我……停下!”
陈明双手握剑,对准沙漏狠狠劈下。
“住手!”检票员扑了过来,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毁掉沙漏,列车会失控!这里所有的‘数据’都会崩塌!”
“崩塌也比被你们吃掉强!”
轰!
裁决之剑斩碎了沙漏的玻璃。
里面的光球瞬间炸开,化作无数流光冲出车厢。
整列k777次列车开始剧烈颤抖。黑色的车身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痕,那些被关在方块里的记忆碎片纷纷逃离。
陈明被巨大的冲击波抛向车外。
在意识模糊的前一秒,他看到那列不可一世的黑色列车,在空中解体,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废铁。
而那些逃出来的光球,像是一场盛大的流星雨,重新落回了城市。
老王接住了他的面香。
治安员接住了女儿的呼唤。
胖虎接住了他的金刚法相。
“老陈!”
胖虎接住了从高空坠落的陈明。
陈明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中逐渐消散的黑色烟雾。那张巨大的时刻表已经彻底碎裂,露出了后面久违的星空。
“赢了?”胖虎抹了一把眼泪,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