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断魂峰的山林间。一轮圆月缓缓爬上中天,清辉遍洒,将密林照得如同白昼。寒潭洞穴外的空地上,黄子鹞和清禾正坐在篝火旁,火光跳跃,映得两人的脸颊忽明忽暗。
篝火上架着一只烤得金黄的山鸡,油脂滋滋作响,散出诱人香气,两人却没半点心思享用,目光时不时望向洞穴的方向——寒潭中央的黑石上,那株龙涎芝的花苞此刻正随着月光的倾泻,微微泛着莹润的紫光,比白日里更加剔透,花瓣边缘的银光在月色里流转,像缀了一圈碎星,花苞周围的灵气浓得几乎要凝成露水,顺着黑石的纹路缓缓滑落,滴在潭水里溅起细碎的银圈。
“黑袍人真的会罢休吗?”黄子鹞攥着手里的柴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武功尽失,可那份野心,怕是没那么容易磨灭。”
清禾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梅花印记,印记在月光下竟隐隐透出淡淡的红光,与龙涎芝的紫光遥相呼应,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印记蔓延到四肢百骸,那是守山人与生俱来的血脉感应。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林氏药经》,书页上的守山志被翻得卷了边,最后那行被朱砂晕染的小字,她早已烂熟于心:“龙涎芝蕊,月圆三绽,绽时引异兽,绽后藏天机。”
“不会的。”清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将医书往怀里紧了紧,目光扫过密林深处的阴影,“他看我的眼神,像饿狼盯着肥肉。就算没了武功,也定会想方设法卷土重来。更何况,医书上说,龙涎芝月圆之夜会绽放三次,今晚才是第一次。
话音刚落,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枯枝断裂的脆响,“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两人瞬间警惕起来,黄子鹞猛地站起身,柴刀横在胸前,脚下不自觉地踏出爷爷教的步法,将清禾护在身后;清禾也攥紧了腰间的银针囊,指尖捻住三根淬了银丝草汁液的银针,指腹抵着针尖,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山风呜咽穿林,树叶沙沙作响,卷起松针打着旋儿,四下却再无别的动静。
“是风吹的吗?”黄子鹞皱着眉,低声问道,耳朵却警惕地竖起来,捕捉着风里的细微声响。
清禾摇摇头,侧耳倾听片刻,脸色渐渐凝重,她能清晰地听到,风里夹杂着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刻意用脚尖点地,压着步子前行:“不对,是人的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而且不止一个人。”
她的话音未落,两道黑影突然从密林里窜出,速度快得像两道离弦的黑箭,裹挟着一股阴冷的杀气,直奔篝火旁的两人而来。黄子鹞早有防备,脚下踩着踏雪步,身形一晃,像只灵活的小豹子,柴刀带着劲风劈向左边的黑影。那黑影没想到一个八岁的孩子身手竟如此矫健,慌忙侧身躲闪,却还是被刀风扫中了胳膊,只听“嗤”的一声,袖管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透布料,疼得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
另一边,清禾也动了。她手腕一扬,三根银针破空而出,带着“咻咻”的锐响,直奔右边黑影的肩井穴而去。那黑影反应极快,手腕翻转,挥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刀刃擦着银针划过,发出“叮”的脆响,将银针打落在地,火星溅起的瞬间,短刀险险擦过清禾的耳畔,削落了几缕发丝,发丝飘落在篝火里,发出“噼啪”的轻响。
火光摇曳中,两人终于看清了黑影的模样——竟然是两个穿着黑衣的蒙面人,面巾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眼神里满是狠戾,身手矫健,招式狠辣,掌风里带着习武之人的硬气,显然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死士。
“你们是谁?”黄子鹞怒喝一声,柴刀舞得虎虎生风,刀身撞在对方的长剑上,发出“铛”的脆响,火星四溅,“是黑袍人派来的?”
两个蒙面人对视一眼,没有答话,反而脚掌蹬地,地面的碎石被踩得乱飞,两人联手攻了上来。左边的蒙面人手持长剑,剑法凌厉如毒蛇吐信,招招直逼黄子鹞的下三路,剑风刮得脸颊生疼;右边的蒙面人则挥舞着短刀,刀光霍霍,专挑清禾的破绽处砍去,刀身带着一股腥气,显然淬过东西。两人的配合极为默契,进退之间竟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攻势,显然是冲着龙涎芝而来。
黄子鹞和清禾背靠背站着,应对得极为吃力。这两个蒙面人的武功,比之前的光头汉子高出不止一个档次,即便两人服过用三千年人参王须根配伍炼制的培元丹,又有爷爷亲传的四年武学底子,身体轻便有力,内力也比寻常孩童绵长,也渐渐被对方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哗哗作响,后背已经抵到了洞穴的石壁上。
清禾的衣袖被短刀划破,手臂上渗出一道血痕,温热的血珠顺着胳膊滑落在手背上,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指尖又摸出三根银针,眼神愈发冷冽;黄子鹞的肩膀也被长剑扫中,衣料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咬紧牙关,柴刀抡得更猛,每一刀都带着少年人的倔强和狠劲。
!就在两人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寒潭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震动,“轰隆隆”的闷响从潭底传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紧接着,龙涎芝的花苞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紫光暴涨,一股比白日里更磅礴的灵气从花苞里喷涌而出,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将整个洞穴入口罩住。
两个蒙面人的刀剑砍在光幕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像是砍在了棉花上,力道被瞬间卸去,两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手里的兵器险些脱手。
“这是什么鬼东西?”左边的蒙面人惊怒交加,盯着那道紫光闪闪的光幕,眼里满是忌惮。
清禾和黄子鹞也愣住了,他们没想到,龙涎芝的灵气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形成屏障,护着他们。
就在这时,寒潭的水面突然炸开,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潭底窜出,溅起漫天水花。那黑影足足有三丈长,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鳞片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脑袋像个巨大的簸箕,铜铃大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嘴里喷吐着腥臭的寒气,竟是一条千年玄蛇!
玄蛇的出现,让两个蒙面人脸色剧变。他们显然知道玄蛇的厉害,对视一眼,再也顾不上攻击清禾和黄子鹞,转身就想往密林里逃。
可玄蛇怎会给他们机会?它巨大的尾巴猛地一扫,带起一阵狂风,将两个蒙面人扫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玄蛇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缓缓游到黑石旁,巨大的脑袋凑到龙涎芝的花苞前,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守护,铜铃大的眼睛里竟没有一丝戾气,反而透着一股敬畏。
清禾和黄子鹞看得目瞪口呆,一时竟忘了动作。
就在这时,高空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雕啼,两道翼展两米的黑影划破月色,盘旋在寒潭上空,正是那对灵雕。它们金褐色的翅膀带起阵阵风,啼鸣声清越嘹亮,像是在与玄蛇对话。
玄蛇听到雕啼,缓缓抬起头,朝着灵雕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然后缓缓转过身,巨大的身躯滑入寒潭,溅起一阵水花,很快便消失在潭底,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龙涎芝的花苞渐渐平复下来,紫光也慢慢收敛,光幕随之散去。
篝火依旧跳跃着,映得两人的脸色变幻不定。
黄子鹞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清禾那、那是玄蛇?它怎么没攻击我们?”
清禾回过神,看着寒潭里渐渐平息的水面,又低头看了看腕间的梅花印记,眼神里满是疑惑:“我不知道但它好像,是冲着龙涎芝来的。”
她的话音刚落,怀里的《林氏药经》突然掉落在地,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最后停在了一页被撕去大半的残页上,残页上只留下一行模糊的字迹:“玄蛇守芝,灵雕护山,守山后人,”
后面的字迹,早已被岁月侵蚀,再也看不清了。
而密林深处,一道黑影正站在一棵老松树下,手里攥着一枚刻着“归”字的木牌,看着寒潭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黑袍人果然没有走远。
他不仅带来了两个死士,还引来了归一教的眼线。
月圆之夜,龙涎芝的第二次绽放,正在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