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跟泼了墨似的,慢慢盖满了西山坳,天一下子就暗了。
村西的破窑厂孤零零立在荒坡上,几座塌了顶的窑炉黢黑如兽口,遍地碎陶片和断砖,风一吹过,荒草“哗啦啦”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黄子鹞攥着林清禾的手腕,脚步放得极轻——自打吃了蛇眼和丹药,他俩脚尖点地就能无声滑行,踩在碎陶片上,连半点响动都没有。八岁的小子脊背挺得笔直,比清禾高出小半个头,拉着妹妹跟着王虎和两个壮劳力往窑厂深处走。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挂在山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清禾的袖筒里,二十枚银针和那颗莹白珠子硌着掌心,微微发烫——珠子是大爷前年给的,说是山里捡的旧物,她一直贴身带着。
“都小心点!”王虎压低声音,手里攥着柴刀,刀刃在余光里闪着冷光,“老哑巴说的黑影,肯定藏在窑厂里头!”
两个壮劳力握紧锄头,紧张地往四周瞅。荒坡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草动的声音,还有远处村庄传来的几声狗吠。黄子鹞却竖起耳朵——蛇眼和丹药淬过的耳朵,比村里的猎狗还灵,能听见窑厂深处传来的细碎响动:像是有人在搬动麻袋,还有极低的说话声,压得几乎听不见。
“在那边!”黄子鹞指着最里面那座没塌完的窑炉,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几个人猫着腰,悄悄绕到窑炉后面。月光刚好从云缝里钻出来,照亮了豁口处的两个身影——穿着黑胶鞋,裤脚沾着泥,蹲在地上往麻袋里装东西。袋口露出的谷种金黄金黄的,颗粒饱满,正是队里丢失的金穗谷种!
“就是他们!”王虎低吼一声,举着柴刀就冲了上去。
两个黑影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跑。可他们刚跑出两步,就被王虎和壮劳力堵住了去路。黄子鹞拉着清禾也跟了上去,小身板绷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黑影的脚——那双胶鞋的纹路,和土坯棚里留下的脚印一模一样!
“把谷种放下!”王虎大喝一声,柴刀劈在旁边的断砖上,溅起一片火星。
两个黑影对视一眼,突然从怀里掏出短棍,朝着王虎打过来。王虎侧身躲开,柴刀和短棍撞在一起,发出“哐当”一声响。两个壮劳力举着锄头冲上来,和黑影扭打在一起。荒坡上顿时乱成一团,碎陶片被踩得“嘎吱”响。
清禾攥紧袖筒里的银针,指尖泛着白,低声说:“鹞子哥,他们人多,王虎叔他们怕是吃不消!”
黄子鹞点了点头,眼珠子一转,突然想起怀里的窝头——早上李叔塞给他的,说是刚蒸好的,还热乎着呢。他赶紧掏出来,用力掰成两半,朝着黑影的脚下扔了过去。窝头掉在地上,碎成好几块,一股淡淡的麦香飘了出来。
两个黑影闻到香味,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就在这一眨眼的工夫,王虎抓住机会,一脚踹在其中一个黑影的肚子上。那黑影痛呼一声,手里的短棍“哐当”掉在地上。另一个黑影想趁机跑,清禾身子一矮,像柳絮似的蹿出去,小手如竹叶般翻飞,指尖带着练针后的劲道,快准狠地点在黑影膝盖后的委中穴上!
“哎哟!”黑影腿一软,“扑通”摔在地上,双腿麻得像踩了棉花,怎么也站不起来。
王虎和壮劳力赶紧上前,把两个黑影捆了个结结实实。黄子鹞跑过去,捡起地上的窝头碎片,忽然发现其中一块碎窝头里,竟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清禾,你看!”黄子鹞招呼妹妹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月光下,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断魂峰的东西,今晚三更,老地方见。”
清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断魂峰!她想起前些日子,在断魂峰下看到的那对灵雕,还有盯着断魂峰不肯离去的玄蛇。难道这谷种失窃,和断魂峰的秘密有关?
王虎也凑过来看,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断魂峰?那地方荒无人烟的,能有啥东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黄子鹞拉着清禾躲到窑炉后面,探出脑袋一看——来的人竟是队里的会计李叔!
李叔走到黑影面前,蹲下来压低声音问:“东西到手了吗?”
被捆着的高个子黑影瞪着他,骂道:“你个叛徒!要不是你给我们通风报信,我们也不会被抓!”
李叔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抬脚就往黑影身上踹:“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给你们通风报信了?”
“你还敢狡辩!”矮个子黑影也骂道,“要不是你说队里的谷种藏在土坯棚,要不是你说今晚队长不在家,我们能来吗?还有,你给的窝头里藏着纸条,说要和我们做交易,现在你倒打一耙!”
李叔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慌慌张张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转身就要跑。
“李叔,你别走啊!”黄子鹞突然从窑炉后面钻出来,大声喊道。
李叔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黄子鹞和清禾,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鹞子,清禾,你们怎么在这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跟着王虎叔来抓贼!”黄子鹞举着手里的纸条,“李叔,这纸条是你放在窝头里的吧?你为什么要和这些偷谷种的人做交易?”
李叔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黄子鹞手里的纸条:“小孩子家家的,别胡说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着,转身就想跑。清禾眼疾手快,手腕一扬,一枚银针“嗖”地飞出去,正好钉在李叔的裤腰带上!
“李叔,你要是走了,我们就把这事告诉队长!”清禾脆生生地喊道。
李叔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裤腰带上的银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王虎也走了过来,盯着李叔:“李会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最好说清楚!”
李叔叹了口气,瘫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说:“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前阵子,我欠了别人一笔钱,他们说,要是我不帮他们偷队里的谷种,就把我欠钱的事告诉队长,到时候我这会计的差事就保不住了”
“那纸条上写的‘断魂峰的东西’,是啥意思?”王虎追问道。
李叔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只说,让我把这纸条传给他们,至于断魂峰有啥东西,我真的不清楚”
黄子鹞和清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这李叔说的是真话吗?还是在撒谎?
就在这时,天上的云散开了,月光洒在地上,照亮了李叔的裤脚。清禾忽然发现,李叔的裤脚边,竟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泥土——这种泥土,她只在玄蟠峰下见过!
清禾刚要开口,黄子鹞赶紧拉住她的手,冲着她摇了摇头。清禾瞬间明白了——玄蟠峰的秘密,不能随便说出来。
王虎让人把李叔也捆了起来,和那两个黑影关在一起。然后他走到麻袋旁边,打开麻袋一看,里面除了谷种,竟还有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这是啥?”王虎弯腰捡起油纸包,刚要打开,忽然听见头顶上传来两声清脆的雕啼!
黄子鹞和清禾同时抬头——只见月光下,一对翼展两米的灵雕,正盘旋在破窑厂的上空,金色的翅膀划破月光的影子,在夜色里闪着光。它们盘旋着,发出一声声啼鸣,目光直直地盯着王虎手里的油纸包。
“是那对灵雕!”清禾小声惊呼道。
灵雕的啼声惊动了远处的村庄,传来几声狗吠。王虎手里的油纸包仿佛有千斤重,他看着天上的灵雕,又看了看手里的油纸包,眉头皱得更紧了。
“把这油纸包也收好,”王虎沉声道,“等明天一早,交给队长处理!”
黄子鹞拉着清禾的手,悄悄往后退了退。他看着天上的灵雕,看着王虎手里的油纸包,看着被捆住的李叔和两个黑影,心里乱糟糟的。
这破窑厂的追踪,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纸条上写的“断魂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李叔裤脚的暗红色泥土,真的是玄蟠峰下的吗?
还有那对灵雕,为什么一直盯着油纸包?
月光渐渐淡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高空的灵雕,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啼鸣,朝着断魂峰的方向飞去。
而破窑厂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盯着黄子鹞和清禾,盯着那个油纸包,久久没有离去。
清禾攥着黄子鹞的手,手心全是汗。她看着灵雕消失的方向,看着远处的断魂峰,忽然觉得这个晚上发生的事,不过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