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虎妞,雷鸣心中一直都很复杂。既然金小蝶感兴趣,雷鸣也就随便讲点了……
“能从亚圣时代活到如今,她是真正的仙人吗?”金小蝶再次破防,失声问道。不过,不等雷鸣解释,很快他就自己想到了一种可能——万古以来,多少老不死的,以时血石闸血停寿尘封起来,用活埋的方式来削减时光的侵蚀,一直活到现在的也多不胜数!
不得不说,逻辑算是理顺了!然而在虎妞身上,金小蝶的猜测却大错特错。这丫头是个聪明人,可惜见识毕竟有限。想到这里,她又不禁叹道:“过度敏感了,这世上哪有真正的仙人,不过是时血石之功罢了。”
“你错了,她从不需要时血石。能一直活到现在,并非你想的那样!那个破殿,你知道为何叫做‘长生殿’吗?是因为那套功法!虎妞,乃是彼殿第一位殿主;你在殿中见过的那胖大老道,似乎永远也睡不醒,其实并非他天生嗜睡,而是因为那套功法!修炼那套功法,无需时血石来闸自停寿……”雷鸣有意让金小蝶长长见识,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
那套功法,实在太神奇了!倘若传出去,只怕所有人都愿意抢来自修……长生,对于人类的囿祸,那些尚未上路的人只会妄想一番,永远也理解不了修仙者的执着!
“别想了,那套功法一般人修不了!其一,它很难与其他功法兼修,早期毫无战斗力,又经常要陷入沉睡,危险无时不在;其二,修行时间特别长,那种寂寞会令人疯狂,若无钢铁般的意志,根本坚持不下来。”见金小蝶满眼星星,雷鸣确定她已动心,便残忍的说出此话,当即泼下了一盆凉水。
修炼这门功法,报废率实在太高了!别看彭铿现在活得好好的,修为也已度过最艰难的那个阶段,可若无雷鸣之前的指点,在相当长时间里,他依然没法控制入睡时间,万一身处险境而犯困,等待他的只会是在睡梦中,毫无知觉的死去……虎妞是长生殿的开殿祖师,彭铿是其第七代弟子。就算是一脉单传,中间的那六位哪儿去了?都死了!
从王远时代开始到如今,都快一千万年了。虎妞真正崛起的时间,最早却只能上溯到二十万年前。修炼长生功法,真如蜗牛爬行一般。比如说,跟虎妞同时起步的人,资质好的可能已是大贤甚至仙帝,她还在炼气期徘徊不前。炼气三千年,绝非玩笑!事实上,虎妞在这个阶段足足修炼了五千年!
那些天赋比自己优秀、曾经高不可攀之人,一个个都老死在自己之前……亲眼送走他们,心里可能会很畅快;可倘若不幸逝去的是家人、朋友、徒子徒孙,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为力,会不会感到窒息……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唯一不变的永远是自身的修为(太慢了,感觉不到),寂寞和恐惧无限滋生,得有多强的心智才能支撑得起来?
虎妞是幸福的,因为有一只蝙蝠一直活着,总在不经意间出现在自己面前,好歹还能说说话;彭铿也还算得上幸福,因为师祖还活着,就算很少见面,但心里总还有一些念想。修行此功的其他人,那就不一定了。不用想都知道,大多数都倒在了入门之前。
雷鸣拿到长生功法后,尝试了很多次。为此,他走遍八界,精心培养过无数天才。可惜,前期一直没人能坚持下来。为此,他甚至一度怀疑,那功法根本就不可能炼成。
就在雷鸣即将放弃的时候,虎妞却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此事,说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意外——当年的虎妞,出身也还不错,偏偏不仅没有资质,连智商都成问题,家里拿她没法,基本已经放弃了。雷鸣前几次遇到她,连看一眼的心思都欠奉;可不知怎么回事,丫的老是出现在面前。无奈之下,随手将这套失望透顶的功法传给了她,就跟大街上随手扔给乞丐半块包子一般,他的心里并未抱任何希望。谁知道,一个时代过去,又一个时代过去了……无数惊才绝艳的人都已作古,无意间的故地重游居然还能再见。
“公子,你认识冲虚道长吗?”见雷鸣陷入神游,金小蝶轻声问道。她仰头望天,又不由喃喃叹道,“她,会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呢?为何又叫做‘虎妞’,实在太傻气了。”
“惊才绝艳?”雷鸣一脸好笑的看了金小蝶一眼,眼中很是复杂。可背后议论老朋友终究不好,遂叹息一声,一脸严肃道:“你应该清楚,知道的事情太多并不好,没准会给你招来灾祸。此事,我还真不方便告诉你。”
虎妞,惊才绝艳吗?说实话,这得看你从哪方面去看。
别人走不通的路,她居然真的走通了,资质且不说,单就这份道心和毅力,谁能比她更厉害?惊才绝艳,没问题!
然而,倘若你是她的仙道导师,绝对会崩溃的!便是到了此刻,雷鸣的心中依然还痛苦不已——遥想当年,拿到功法的小丫头,总是缠着自己问东问西,所问也都是一些别人眼中的“常识”,哪怕是凡人也都一听就懂,她偏偏理解不了,还要追着你问……
更听人说,早前她学识字也很用功,可惜从四岁到十六岁,十二年间总共也就认识了两百多个……就这样的天份,若是生在贫寒的家庭里,多半没有活到成年的机会!
早年间的虎妞,其貌不扬、身上总是脏兮兮的,连说话都不利索、一点自信都没有……她笨得出奇,没人愿意搭理。雷鸣也一样,指导了两次,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很多时候,尽管雷鸣育人并不看重所谓的“资质”,可类似虎妞这般差到无可救药的傻子,他也没有任何耐心,没有一脚踹死不是没有想过,而是不愿再沾染更多因果。
便是仅有的两次指导,还是因为她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尽管并不美丽,却对未知充满了好奇与渴求。身为一名资深导师,雷鸣拒绝不了,却终究还是逃跑了……
也许,正是因为缺少了雷鸣的指导,虎妞才探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吧;倘若换作雷鸣亲自指导,尽管有可能比较顺利,虎妞吃的苦头却会更多,没准还得发动人手广建庙宇,就算很快修炼到大成,却还不一定能将原本的神修功法,成功转化成仙道功法。
从“睡神诀”到长生仙道功法,绝对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功法转换。其价值,绝对堪比仙体体术功法;要说受欢迎程度,绝对还要在仙体功法之上——很简单,原来仅能修炼灵魂,后来却可以修炼肉身了!不需要闸血停寿就能长生,试问哪个修仙者不会心动?
在那无尽的岁月里,虎妞一直留在天道学院外围的那座荒山之上,生命里只有一件事——修炼!修炼内容:睡神诀心法——属于最基础的内容,不知道是来自雷鸣的指点,还是从别处得来的胡乱解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从未停止过……
过了数十万年,虎妞总算筑基成功,灵台也慢慢清明起来。至此,她才逐渐触及到了这套功法的总纲,修炼开始步入正轨。即便如此,有很多东西她依然不懂,除了偶尔与人侧面探讨之外,绝大多数时间里,她要么在沉睡,要么在胡乱揣测、推演,期间不知遭遇过多少失误、吃过多少苦头。
在沧溟界,筑基修士的寿限一般不超过三百年,虎妞却在筑基前活了数十万年。究其原因,只怕还得归功于睡神诀的神奇。当然,这些都不重要,要紧的是她真的踏出了一条崭新的大道。人类所有的修行功法,本就是先贤们一次次试错、反复总结出来的。从这个角度上来看,今天的雷鸣仰望着虎妞,对其敬重有加、不吝赞赏,理所应当!
在王远过世后,雷鸣再次见到虎妞,对她的成就万分佩服,隐隐也有一些欣慰。但是,让他再去指点虎妞,他依然不干……只不过,原因跟从前大不一样了。最初之时,不过是单纯的不屑;后来的他,已然变得谨小慎微,生怕自己胡乱介入,会打断虎妞的探索进程——心中更多的,则是“敬畏”!
因此,尽管他每次有空都会回来看看虎妞,却绝口不提修炼相关的事,哪怕只是跟她扯扯闲篇、说说趣闻也好。
虎妞崛起之后,身为如蝠的雷鸣为她在天道学院争取了一席太上,她那长期居住的破屋子,也挂上了“长生殿”的招牌。至此,天道学院新增一座内殿,极为神秘的院殿!
这二十万年来,天道学院不是没有遇到过危机,不过是还没有显露出来,便已被清除掉了……出手的人,多数时候都是虎妞。由于她从来不在世人面前展露手段,所以知道她的人并不太多。荒郊山上的那座破庙,由于并不经常打理,人们甚至不知那里属于天道学院,即便路过见到了也当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