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的光停了。
阿渔抬起头,耳朵动了一下。她看着那片发蓝的虚空,小声说:“它在动。”
陈默立刻睁眼,右手按在胸口。那里贴着一块温热的骨令,形状像断掉的指骨,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他没有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挡在阿渔前面。
苏弦浮在左边半空,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他的身体比之前更透明了一些,但手很稳,一点没抖。骨琴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弦没响,却像是随时会发出声音。
地面开始震动。
一个红色身影从虚空中走出来,每走一步都有火星溅起。那是个残魂,全身燃烧着火焰,脸看不清楚,只有一双眼睛特别亮。他站在三人一百多米外,冷笑一声:“你们还在这儿守着?”
陈默没动。
他认识这个人。
炎,是八个域主之一,以前管过火道,为了炼一具骨傀,杀过整座城的人。他在骨尊的记忆里见过这人,也在丹阁地火室的幻象中看到过他跪在邪尊面前。
“你们这种小角色也配掌控飞升之路?”炎的声音很难听,像铁片刮石头,空气都跟着颤。他的魂体突然变大,火焰冲天而起,变成三丈高的巨人,张开双臂,好像要把这片空间封住。
压力扑面而来。
阿渔身子晃了一下,耳后的鳞鳍闪出一点光。她没后退,但呼吸变得重了。
苏弦的手指绷紧了。
就在这时,陈默动了。
他猛地抽出怀里的骨尊令,举过头顶。一瞬间,骨令剧烈震动,八道微弱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这些气息缠在一起,像一根绳子,直冲天上。
这不是陈默的力量。
这是八个骨将留下的念想。
他们早就死了,魂都没了,可他们对背叛者的恨,对骨尊的忠心,一直留在骨尊令里。现在感应到炎的气息,立刻爆发出来。
白光从令尖射出,像一根柱子,直接打向炎的胸口。
炎脸色变了,抬手想挡,可光太快了。只听“砰”的一声,他身上的火焰炸开,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撞碎了好几道虚空裂缝,退出一百多米才停下。
火焰熄了一半。
他的样子变得模糊,魂体出现裂痕,眼看就要散掉。
陈默喘了口气。
他没追上去。
这一击不是他自己出的力,而是借了八个骨将的执念。他能感觉到骨尊令很烫,快把掌心烧坏了。他慢慢把令收起来,塞进衣服里面,贴着皮肤藏好。
阿渔轻轻松了口气,手指悄悄掐进袖子里。她刚才一直盯着那道白光,眼里闪过一丝光。
苏弦还是没放松。
他仍浮在原地,手指搭在琴弦上,耳朵微微偏着,听着远处的动静。他知道这种人不会轻易走。
果然。
远处,炎慢慢抬头。
光暗了,但他还在。
“骨尊令……”他的声音哑了,“你居然能唤醒他们的念想。”
陈默看着他,没回答。
炎冷笑,魂体轻轻晃:“你以为这就赢了?你连真正的力量都没碰过。”
“我不需要。”陈默淡淡地说,“我只要挡住你。”
“挡住?”炎嗤笑,“你能挡一次,能挡十次?等下一批来的时候,你们三个,谁都别想活。”
说完,他的身影一点点变淡,像是被什么东西拉走。最后看了三人一眼,彻底消失了。
风停了。
四周又安静下来。
那扇发蓝的门还悬在空中,光一下一下闪着,像心跳。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被骨尊令烫红了,边缘破了皮,渗出血丝。他不在意,用另一只手擦掉额头的汗。
阿渔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你用了多少力气?”
“不多。”他说,“是他们自己出来的。”
“他们?”阿渔问。
“八个骨将。”陈默答,“他们记得这个人。”
苏弦这时睁开眼。他刚才闭着眼听动静,现在确定炎真的走了,才放下手。
“骨尊令能压住域主级的残魂。”他说,“但不一定每次都能成功。”
陈默点头。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骨尊令里的力量。再用几次,可能就再也唤不出那八道气息了。
“接下来怎么办?”阿渔问。
“等。”陈默说,“我们只能等。”
等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等下一个敌人,也许是等门有变化,也许是等人来。但现在他们不能走,也不能退。站在这里,就是守住这条路。
阿渔没再问。
她慢慢坐到地上,靠着碎石,肩膀一起一伏。她的翅膀还有伤,动作大会疼,但她忍着,没说出来。
苏弦也没动。
他抱紧骨琴,手指轻轻摸过断掉的那根弦。那是用他的肋骨做的,断了之后一直没修。现在碰一下,还能感觉到一点热。
陈默站在两人中间。
左手按着斩虚剑匣,右手垂在身侧。剑身缠着铁链,沾了血,已经干了。风吹过来,铁链轻轻响。
他抬头看着那扇门。
蓝光照在他脸上,左眼的骨纹一闪而过。
他没躲。
他就这么站着,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人说话。
阿渔闭上眼,但呼吸很浅,她没睡。苏弦的手指偶尔动一下,像是在试琴弦紧不紧。陈默一直看着门,眼睛都没眨。
远处的虚空又开始波动。
不是炎。
也不是新的残魂。
是一股气息,淡淡的,带着腐烂的味道,从更深的地方飘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还没露面。
陈默眼神一紧。
苏弦手指立刻搭上琴弦。
阿渔睁开眼,龙鳞在暗光下闪过一道银光。
他们都没动。
但他们都知道。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