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虚剑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轻轻抖动，而是从剑柄深处冲出一股力量。这股力量顺着陈默的手臂，直接撞进他的胸口。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左手还抓着剑柄，意识快散了，全身像被压碎了一样，连呼吸都带着血味。
那股力量打在他胸口的旧伤上，猛地一烫。
一口血涌上来，他没吐，咬紧牙咽了回去。牙齿划破了舌头，嘴里全是血腥味，脑子突然清醒了一瞬。
他左手五指死死握住剑柄。掌心的那道骨纹开始发烫，像是烧红的铁烙进肉里。他忍着痛，脑子里只想着四个字：焚天骨狱。
黑火从他手腕烧起来，顺着手臂爬到肩膀，然后钻进伤口。火光不亮，颜色很暗，像是从骨头里烧出来的。
斩虚剑轻轻响了一声。
接着，中央石座上的巨剑开始晃动。“斩虚”两个字忽然亮起，光芒越来越强。整把剑碎成无数光点，像星河倒流，全都飞向陈默手里的剑。
光缠着剑身绕了一圈又一圈。
阿渔靠在他肩上，还在昏睡，脸色很白。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耳后剩下的一片鳞鳍轻轻颤了颤，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但眼睛没睁。
陈默看着手中的剑。光点融入剑刃，裂缝被补上，断开的铁链重新接好。破旧的剑身慢慢变得完整，气息不断变强，最后安静下来。
剑修好了。
但他知道，还没完。
剑柄突然变得滚烫，他几乎握不住，只能靠着最后一丝力气撑着。下一秒，一个人影从剑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袍，眉心有一道细小的血痕。他站得直，眼神平静地看着陈默，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他的身体，看到他骨子里的痛和坚持。
陈默没见过这个人，却觉得特别熟悉。
他知道是谁。
骨尊。
年轻的骨尊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陈默的眉心。没有疼，也没有冲击，只有一股温和的力量慢慢渗进去，像水滴进干土。
眼前景象变了。
天空裂开，九溟之上，一条由白骨铺成的长阶通向虚空尽头。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符文，整齐森然。骨尊站在最高处，手里拿着一把和现在一模一样的斩虚剑。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世界，然后挥剑。
剑落下。
天梯从中断裂，轰然倒塌。断裂的地方喷出黑色星云，迅速聚成一个扭曲的人形。那双眼睛变成漩涡，吞掉周围所有的光。
画面停在那里。
陈默喘了一口气，额头全是冷汗。他回来了，还是靠坐在原地，阿渔仍靠着他。斩虚剑静静躺在他腿边，剑身微微发亮。
刚才的记忆太真实。
他亲眼看见那一剑，也终于明白邪尊是怎么来的——不是天生的魔物，而是天梯断了以后，在虚空中生出来的东西。
“后辈。”
骨尊开口，声音不大，却听得清楚。
“你比我想象的更强。”
陈默张嘴想说话，嗓子太哑，发不出声。他只能看着对方，眼里有疑问，也有敬意。
骨尊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你能走到这里，已经比我当年选的人都要强。”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变淡，边缘像烟一样散开，越来越模糊。
陈默心里一紧。他不知道骨尊还能留多久，但他有很多问题想问——柳菁在哪？八骨将到底是什么？飞升是真的吗？还有……自己走的这条路，对不对？
他来不及想清楚，只能拼尽全力，在脑海里唤出焚天骨狱。
黑色火焰在他背后燃起，无声燃烧。火光中出现一幅幅画面：枯河村的月蚀夜，村民举着火把骂他是灾星；幽泉谷里打断骨头练体，三根肋骨插进地底引灵气；丹阁地火室觉醒领域，整个山谷炸开；散修城外，他用骨链锁住血罗刹的喉咙，哪怕冥火喷出来也不放手……
这些，是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路。
每一步，都是拿命换的。
骨尊看着那团火，看完所有画面，终于点头。
“你不用问我。”
“你自己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的身影更淡了，几乎透明。最后一道光从他身上分离，轻轻飘向斩虚剑，沉入剑柄。
剑轻轻震了一下。
陈默感觉到剑柄温度变了，不再冷也不再烫，反而像有了心跳。他低头看，掌心的骨纹虽然不发光了，但和剑之间有种说不清的联系，就像连着血脉。
他动不了，也站不起。身体还是废的，骨头像碎过又拼起来。他只能坐着，背靠着墙，左手紧紧抓着剑柄。
阿渔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醒，只是手指碰了碰他的衣角。耳后的鳞鳍闪了下微光，很快暗下去。
外面怎么样了？
青州的地脉接上了吗？中州还在打仗吗？东海还有浪声吗？
他不知道。
也不想问。
现在，他只想让她多睡一会儿。
远处的黑暗中，那道淡淡的光还在靠近。不快，也不停。他盯着那个方向，眼睛都不敢眨。
斩虚剑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震动，像是回应。
他感觉剑里有什么在等他去看，但现在他撑不住第二次冲击。他只能等，等到身体能承受的时候。
可那道光越来越近了。
他拼命睁着眼，不想错过任何变化。
视线开始发黑，边缘模糊。他还在撑，手指紧扣剑柄，指甲几乎断了。
就在他快要闭眼时，斩虚剑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剑身，是剑柄底部，靠近护手的地方，浮现出三个极细的小字——他以前从没见过。
别回头。
他愣了一下。
刚想伸手去摸，指尖还没碰到，头顶就传来一声轻响。
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了石头上。
他没动，也没抬头。
眼角余光看见，一滴水从上面落下，穿过黑暗，砸在他脚边的石面上，溅出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