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碎石缝里的嫩芽动了一下,就不动了。
陈默睁开眼睛,天亮了一点。他低头看,阿渔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很轻,好像睡着了。她的手还放在他手臂上,手指微微弯着,掌心有点凉。
他没敢动,怕吵醒她。
突然,他看见一缕金光从她耳朵后面冒出来。
她耳后的鳞片慢慢变成金色,像阳光在皮肤下流动。金光顺着脖子往上爬,经过脸颊,最后停在眉心。
阿渔睁开了眼。
她看着他,嘴角轻轻扬起,笑了。
“你醒了。”陈默小声说。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碰了碰他眉上的伤疤。动作很慢,像是怕弄疼他。
“你说过……要我陪你再战。”她的声音很轻,但听得清楚。
陈默喉咙动了动,想说话,她却用手指按住了他的嘴。
“现在,换我说。”她看着他,眼神很干净,“我要陪你走完剩下的路。”
话刚说完,她的身体开始变透明。
不是因为受伤,也不是累,而是整个人一点点变淡。皮肤下冒出一点一点的金光,像星星从身体里飘出来,飞向空中。
陈默立刻伸手抓她的手腕。
他动作很快,但只抓到一把温热的光。
“阿渔!”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她还在笑,笑得很安静,很温柔。
“我没走。”她说,“情劫已经破了,我不需要身体了。以后你想我的时候,我就在。”
他看着她,左手紧紧抓住衣服,指节都发白了。
“你答应过。”他声音很低,“不会再一个人离开。”
“这次不一样。”她轻轻摇头,“我不是走了,是换了一种方式留下。”
她的身体快没了,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影子。金光越来越多,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落下来,全都钻进陈默摊开的手心里。
光点在他手里聚在一起,越缩越紧,最后变成一块玉佩。
玉佩很光滑,雕成一条盘着的龙。龙头微微抬起,眼睛闭着,摸起来有温度,好像还在跳。
陈默低头看着它,很久没动。
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抬起左手,慢慢把玉佩贴在胸口,按在心口的位置。
衣服很薄,他能感觉到那股暖意,一直贴着心脏。
玉佩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他。
他没说话,坐回地上,左手一直压着玉佩。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剑匣上的铁链,断口很粗糙,刮得手指疼。
他不在乎。
远处还有光柱,八域那边有点亮光。新星域的天空很干净,没有黑雾,也没有裂缝。
很安静。
他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玉佩贴着心口,一直是暖的。
他想起很多事。
东海渔村下雨的晚上,她拖着伤腿把他背进破庙;冰宫里,她喝下忘川酒,却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不放;虚空大战时,她变成龙缠住敌人,翅膀被砍得全是伤也不退。
她一直在。
别人说她是灾星,说她不该和一个灵根残缺的人在一起,可她从来没有松手。
现在她不在了。
可又好像还在。
他睁开眼,看着手里的玉佩。
“你说要陪我走完剩下的路。”他低声说,“那就别偷懒。”
玉佩没声音,但贴着心口的地方,忽然热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听。
他把玉佩放进衣服最里面,用布带绑好,再用手按了按。确定不会掉,也不会冷。
然后他靠着石头坐下,腿伸直,右手轻轻敲了两下剑匣的铁皮。
像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味和草芽的香味。
他没抬头看天,也没站起来。
就那样坐着,左手按着心口,右手搭在剑匣上,头低着。
玉佩贴着皮肤,一直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