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东边吹来，打在脸上有点湿。陈默站在废墟边上，左手还按着胸口，玉佩的位置还在发烫。他没动，眼睛一直看着海。
刚才那道银光闪过之后，玉佩上的裂痕没再变大。里面的光一闪一暗，像在呼吸。
他知道，阿渔还活着。
“我们该走了。”他小声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
话刚说完，胸前的玉佩忽然抖了一下，慢慢飘起来，停在半空中。
一道银光射出，直指东海深处。
陈默看着那道光，嘴角动了动。他迈出一步，腿有点软；又走一步，身子晃了晃，扶住旁边的石头才站稳。
“你要带我走？”他问玉佩，“好，我跟你去。”
玉佩没回应，银光更亮了些，然后往前飘。陈默跟上去，脚步不稳，左臂的布条还在渗血，血滴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他一路喘着气往前走。天一点点亮了，云开了缝，阳光照在他背上。
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海。
沙滩是灰白色的，踩上去会响。海浪不大，水很浑，泛着黑沫。远处海面裂开一条口子，那是旧龙宫沉下去的地方。
玉佩飞到海面上，停住了。
陈默站在岸边，抬头看。风吹起他的破衣服，头发乱了，脸上还有干掉的血迹。
“到了？”
玉佩轻轻震动，突然发出一声清响，像龙叫。接着银光炸开，变成一根粗光柱，直插海底。
海水向两边分开，形成一个大漩涡。光柱往下伸，穿过黑暗，直到海底深处。
底下开始震动。
一声低沉的龙吟响起，不是一处，四面八方都有，好像很多人一起在喊。
陈默站着不动，看着海面。
光柱越来越亮，颜色变了，银白里透出金红，像血流回来一样。海底裂缝里冒出点点光，越来越多，连成一片。
然后，一座宫殿升了起来。
宫殿是透明的，像整块玉石做成，表面有古老的字纹。那些字一开始没光，随着光柱照进去，一个个亮起来，发出嗡嗡声。
宫殿升到海面时，周围的水突然变清了。黑沫没了，浪也平了，阳光照进水里，能看到鱼游来游去。
很多透明的龙影从各处飞来。它们没有实体，但看得出是龙的样子。围着宫殿转了三圈，一起叫了起来。
声音传得很远。
陈默听出来了，那是高兴，也是回家。
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宫殿前。是个老头，穿着古代的龙袍，白发白须，身体虚虚的，像要散掉。
他是老龙魂。
他看了陈默一眼，点点头，转向玉佩。
“三公主的血……终于干净了。”他的声音哑，但听得清楚。
他抬起手，指尖有一点金光，轻轻碰在光柱上。一瞬间，宫殿剧烈震动，所有字纹全亮了，连成一片发光的网。
玉佩在空中抖得更厉害，忽然化作一道光，飞向宫殿最高处。那里有一尊龙雕像，眼睛闭着。玉佩钻进它右眼，雕像立刻活了。
龙头抬起，发出一声真正的龙吼。
海面掀起大浪，但不是风暴，是欢喜。水花高高飞起，在阳光下像碎金一样洒落。
老龙魂转过身，看向陈默。
“她不会再被命运困住了。”他说，“以后，她是东海之主。”
陈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老龙魂看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扬起，笑了。他的身体慢慢变淡，最后变成一道银光，飞进宫殿顶上。
宫殿稳了下来，缓缓沉入海底，位置比以前高了一些。它不再封闭，成了开放的地方。海水绕着它流动，像在守护。
陈默站在沙滩上，静静看着这一切结束。
他走到岸边，拿下背后的剑匣。铁链缠着的盒子打开，露出一把黑剑——斩虚剑。剑身是黑的，现在却有点光。
他握住剑柄，感觉剑在动。
“你不想留在我手里了，对吧？”他说。
剑又震了一下，像在回答。
“你砍过邪尊，劈过天空，陪我走过最难的日子。”他低头看剑，“现在，我想让你守这片海。”
他双手握剑，转身走向沙滩中间。那里地面平整，没有裂缝，也没有邪气。
他用力把剑插进沙子里，一点一点推进去，直到只剩剑柄露在外面。就在最后一刻，地面轻轻一抖，一圈金红色的波纹从剑底散开，沿着沙滩蔓延到海边，然后进入海水。
远处的浪突然停了。
天上的云散开，阳光洒下来。一群海鸟从礁石上飞起，掠过海面，叫声清亮。
陈默松开手，后退一步。
斩虚剑立在沙中，一动不动。剑柄有点烫，好像还有心跳。
他站着没动，左手轻轻摸了摸胸口原来戴玉佩的地方。那里空了，但他还能感觉到一点暖。
他知道，阿渔在。
她不在身边，但她看着这片海，看着这座宫，看着他。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阳光照在脸上，不刺眼，很暖。
海风吹着，带着咸味，还有点新的气息。
他还是站着，没走。
远处渔船上有渔民跪下磕头，嘴里念着什么，声音听不清。
近处沙滩上，一只小螃蟹从石头下爬出来，横着走了几步，停在斩虚剑旁边，抬头看了看，然后继续爬。
陈默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落在沙地上。
很长，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