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还在动,像一堵墙一样往前推。陈默靠着阿渔,两人刚从地上爬起来。右臂使不上力,肩膀一动就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左眼下面那道纹路还在发烫,贴着骨头烧,他没去碰,只是用左手把铁链一圈圈缠紧。
阿渔站在他左边后面,手搭在他腰上,手指很冷。她呼吸短,一下一下地吸气。她不说话,只轻轻拉了下他的衣服,往左指——那边地上有一条缝,正慢慢打开,黑得看不见底。
“知道了。”陈默低声说,声音很干。
他慢慢站起来,动作很轻。每走一步,胸口那块玉牌就烫一下,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他没去摸,只用手按住,压着那股热劲。阿渔也站稳了,脚步有点晃,还是往他左边挪了半步,守住那个位置。
他们开始往前走。
脚下的石头不平,踩下去会陷一点,留下脚印,一会儿就被灰雾盖住了。四周没风,但雾自己在动,有时成柱子,有时散开。远处偶尔有光闪一下,很快就没了。
玉牌在怀里震动得越来越厉害。陈默能感觉出来,这震动是有节奏的,像心跳。他放慢脚步,试了试——往前两步,震得轻;往左走三步,震得重。他停下,转了个方向,确认了路线。
“那边。”他抬了抬头,示意前面。
阿渔看过去,雾太厚,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耳朵后面的鳞片张开了,像透明的小翅膀,轻轻抖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两人继续走。走得很慢,一步一停。陈默右臂垂着,全靠左臂和腿撑着。阿渔跟在侧后,一只手一直搭在他腰上,好像怕他倒下。她的肩膀受伤了,没包扎,血已经浸透半边衣服,颜色变暗,大部分干了。
走了大概半炷香时间,地面开始轻微震动。不是大摇,是持续的小震,从脚底传上来。陈默蹲下,把手放在地上。
石头很冷,震动很清楚。像是地下有什么在走,或者……要醒过来。
他收回手,看向阿渔。她也在看他,眼神平静,只有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活的。”她说,“但里面有东西。”
陈默没问是什么。他知道她比他更敏感,尤其在这种地方。他只是把铁链拉直,绕到手腕上一圈,准备随时动手。
又走了百来步,雾变浓了。原来是流动的灰色,现在像浆糊一样,走过时会在身上留下湿痕,擦不掉。空气也变重了,吸进肺里有铁锈味。
玉牌突然震得厉害。
陈默猛地停下,左手按住胸口。布包外面能看到红光一闪一闪,越来越快,快要冲出来。他咬牙,把布裹得更紧,又用铁链在胸前绕了一圈,死死勒住。
就在这时,头顶的雾裂开了。
不是散开,也不是聚拢,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一条口子。接着,远处传来尖锐的声音,像玻璃互相刮擦。
“低头!”陈默一把把阿渔按倒。
两人趴在地上,灰雾从四面压来。下一秒,一道灰白色的气流扫过,贴着头顶飞过,所到之处,石头表面被削掉一层,变得光滑。这不是风,是刀。
风暴来了。
它来得突然,由远及近,像一张越扩越大的网。雾被卷成旋涡,带着黑色小晶体,打在石头上发出“叮叮”声,像下雨。地面剧烈震动,裂缝炸开,黑气从地下喷出。
陈默翻身压住阿渔,背对着风暴。铁链横在背后,残余的火苗勉强燃起,在空中划出半圈挡住。火刚起来,就被雾吹灭了,只剩一点焦味。
“玉牌!”阿渔在他耳边喊,声音断断续续,“收好!它在引东西!”
陈默立刻明白。右手抬不起来,他就用嘴咬住布角,把玉牌整个塞进怀里,再用铁链缠住胸口,牢牢绑紧。做完这些,他抓住阿渔的手腕,借着地面倾斜,滑向一块凸起的石头后面。
风暴扫过他们原来的位置,整片地面被削平,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岩层。几个半透明的人影从雾中出现,没有脸,只有模糊轮廓,齐齐转向他们藏身的地方。
它们不动,也不靠近,只是站着,对着玉牌的方向,好像在等。
陈默屏住呼吸,手握铁链,随时准备出手。阿渔贴着他,体温很低,但她的眼神清楚,没有乱。她慢慢抬起手,掌心朝下,按在石头上。
一丝寒气渗出来。
不是大招,只是一点点,顺着地面蔓延,像霜花悄悄长开。寒气碰到雾流,立刻结冰,稍微挡了一下风暴。
“走。”她说。
陈默点头,背起她就跑。
不是直线逃,而是沿着石头边缘斜着跑。风暴在后面追,那些人影也开始动了,速度不快,但一直跟着雾边,甩不掉。他不敢回头,只能凭感觉判断距离。左眼那道纹路滚烫,视线边缘发红,像透过血看世界。
跑了近百步,地面开始往下斜。风暴变弱了,雾也不那么锋利,那些人影也模糊了,最后被灰雾吞掉。
他们停在一个低洼处。
陈默靠着石头,喘得很重。右臂完全麻木,左肩伤口裂开,血顺着肋骨流下来。阿渔从他背上滑下,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手指发白。
“过了。”她说,声音很小。
陈默没说话。他解开铁链,小心掀开布包一角。玉牌裂缝更深了,红光忽明忽灭,像快熄的炭火。他重新包好,放回怀里。
休息了一会儿,没人说话。四周安静了,只有灰雾流动的声音。
又走了一盏茶时间,前面的雾变了。
不再是纯灰色,带了一点暗红,像被染过。地面也不一样了,黑石被一层金属一样的岩石覆盖,上面刻满细线,像是字,又像符咒。
玉牌在怀里震得最厉害,从来没有这么强。
陈默停下,抬头看前面。
雾的尽头,有一座遗迹。
它一半埋在地里,形状不规则,像被砸进去的大东西。表面有暗色的纹路在动,和玉牌上的螺旋纹很像,但更大更复杂。那些纹路自己在动,像活的一样。
靠近时,地面又震了。这次不是从地下传来的,是从遗迹本身——低沉、缓慢,像某个东西在睡觉,正在呼吸。
阿渔走到他身边,不再落后,而是站到他旁边。她看着遗迹,耳后的鳞片完全张开,微微颤动。
“里面有东西。”她说,声音比刚才还轻,“但它不活,也不死。”
陈默看着那扇门。
遗迹正面有个入口,不高,只能一个人通过。门框上有断裂的符号,像是被人打断的。门里漆黑,看不到头,只有红雾一点点往外冒,混进灰雾里。
他伸手摸玉牌。布一碰到,红光猛地跳了一下,差点烧穿布。
“是它。”他说。
阿渔没问他是不是确定。她只是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放在他拿铁链的左手上。
他低头看她。
她看着他,眼睛没躲,也没有害怕,只是轻轻点头。
陈默收回目光,握紧铁链,另一只手按在玉牌上。他迈出一步。
阿渔跟上,还是半步距离,守在他左边。
两人走向遗迹入口。
灰雾在他们身后合上,盖住了来路。
当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洞里的那一刻,地面轻轻一震,遗迹表面的暗纹同时亮起,红光一闪而过。
通道里,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