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焰在头顶翻滚，像烧红的铁水一样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陈默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抓着那根铁链，手背上青筋凸起，手指发白。右臂抬不起来，胸口疼得厉害，每呼吸一次都像被刀割。
祭坛上的首领举起骨镰，黑焰顺着镰刀往上爬。他咧开嘴，声音沙哑：“死吧。”
结界里很安静。五个护阵的人倒了三个，剩下两个靠在一起才没倒下。北原巫祭的血线断了，南海符修的海螺只剩半块，东陆符修的印法也散了。他们撑着武器，头低着，嘴里不断冒出带血的泡沫。
阿渔单膝跪地，一只手按在陈默旁边的石头上。她耳后的鳞片还在动，但颜色已经变暗。肩膀上的龙鳞退到了锁骨，像是褪色了一样。
陈默咬了下舌头，嘴里有股血腥味。他想抬头，脖子却僵住了。就在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左眼突然发烫。
不是疼，是热，像有人把烧红的铁按进眼里。
脑袋嗡了一声，接着响起一个声音。那声音很低，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他自己心里生出来的。它没有说话，只是哼了一段调子，粗糙又沉重。
“焚天……骨狱。”他听见自己说出这几个字。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
左眼里没有瞳孔了，只有一道竖着的红色纹路，像岩浆在里面流动。那纹路一跳，他胸口就跟着震一下。一股热流从背后冲上来，直冲头顶。
他右手用力，一把抽出缠在剑匣上的铁链，狠狠砸向地面。
“铛！”
火星四溅。铁链碰到石头的瞬间，灰白色的火焰一下子燃起来，贴着地面 spread 开。火光所到之处，空气扭曲，黑焰被逼得后退。
焚天骨狱——开了！
火焰围成一圈，把陈默和阿渔护在中间。这火烧的不是肉，是气息。被压住的灵力开始回来，像干枯的河床重新有了水。
陈默站起来了。
腿还在抖，但他站直了。他一圈圈解开铁链，猛地甩向空中。剑匣震动，发出低鸣，像是回应他。
阿渔抬头看他，嘴角流血，却笑了。
“你说过……要带我回东海。”她的声音很小，快被风吹走。
但她双手猛拍地面。
“吼——！”
一声龙吟炸响，整个山谷都在晃。银光从她身体里爆发出来，像撕开了什么束缚。她的身体变长，手脚变成龙爪，背上拱起，尾巴一扫，打飞逼近的黑焰巨掌。
一条三十丈长的螭龙腾空而起，尾巴一甩，三根骨刺直接碎掉。她张嘴喷出寒气，白雾冻结空气，撞上陈默头顶的灰白火焰，爆开一团亮光。
陈默跳上龙背，站稳。双手抓住剑匣两端，用力拉开。
咔、咔、咔。
七节铁链绷直，剑匣打开，露出里面漆黑的剑身。他把所有灵力灌进去，剑身由红变白，最后成了灰白色。
“走！”他低声说。
阿渔偏头，摆尾，朝祭坛冲去。她在空中转身躲过一道黑焰，陈默借力跳起，举剑劈向首领。
“轰！”
火焰和龙息撞在一起，狠狠砸在首领胸口。他身上的黑焰第一次裂开，胸前炸出一个大洞，黑气狂涌。他退了一步，插在祭坛上的紫脊骨剧烈摇晃。
“不可能！”他吼道，声音不再平静，带着怒意。
他举起骨镰，黑焰疯狂聚集，变成一只巨爪，抓向空中的螭龙。
阿渔躲得快，但尾巴还是被擦到，当场皮开肉绽，血洒一路。她闷哼一声，重重摔在岩壁上，砸得碎石掉落。
陈默也被震飞，落地后滚了几圈才停。口血，擦掉嘴角，抬头看去——
首领正在拔那根紫脊骨，准备再插进祭坛。
一旦仪式完成，所有人的魂都会碎。
他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他看向阿渔，见她趴在地上，龙形正在消失，银光一点点变暗。
他又看向结界外。
北原只剩一个人站着，半身是血，手里握着最后一截指骨。南海符修靠着石头，捏着半片海螺，嘴唇微动，好像在念咒。东陆三人围成一圈，手叠着手，额头碰额头，身上光芒忽明忽暗。
他们都没走。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没离开。
陈默喉咙一紧。
他慢慢撑起身子，双膝跪地，一手按地，一点一点往上抬。终于，他站直了，虽然身子在晃。
他把剑匣横在胸前，双手紧握，轻声说：“帮我。”
没人回答。
但他知道，他们在听。
北原那人猛然抬头，把最后一截指骨插进地面。裂缝中升起一丝黄光，很弱，但很稳。
南海符修闭眼，捏碎残符。一道蓝光升起，嗡嗡作响，像潮水。
东陆三人同时睁眼，大喝一声，打出一道金光，射向剑匣。
光芒一个个飞来，有的暗，有的亮，全都进入剑匣。剑身开始震动，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阿渔趴在地上，忽然抬起手。指尖划破手掌，用尽力气，在地上画了一道龙族古印。
印记一闪，她体内剩下的龙力顺着手指流出，变成银线，缠上陈默脚边的铁链，一直爬上剑匣。
陈默抬头看天。
灰雾裂开一道缝，透进一缕光。
他深吸一口气，提剑冲上去。
“焚天——骨狱，终！”
灰白火焰暴涨百倍，化作火龙，裹着他扑向祭坛。火焰过处，黑焰崩解，结界开裂，大地炸出无数裂缝。
首领怒吼，挥动骨镰迎击。可那一剑太快太重，带着所有人的意志，轰然落下。
“轰！！！”
火浪席卷山谷。祭坛碎成粉末，紫脊骨断裂，黑焰熄灭。首领胸口裂开，一道火线贯穿全身。他低头看着自己，裂口还保持着笑的样子，却再也说不出话。
几秒后，火光渐弱。
风卷着灰烬在谷里打转。结界没了，外面的人慢慢走近。有人扶起倒下的人，有人跪地喘气，也有人抬头看天——阳光正穿过云层，照在焦黑的石头上。
陈默落回地面，单膝跪在祭坛中心。左手撑地，右手握着剑匣，剑身满是裂痕，铁链断了三根。嘴角不停流血，滴在石头上，染出一片暗红。
左眼的红纹慢慢褪去，最后只剩一道浅印。
他转头看去。
阿渔躺在不远处，变回人形，衣服破了，脸上全是血和灰。她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手指还勾着那根红绳。
他想去她身边，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远处，北原那人艰难站起，朝他点点头。南海符修抬手比了个手势。东陆修士们互相搀扶，慢慢走过来，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他知道，这场赢不了太久。
但他确实，赢了这一次。
阳光斜照进山谷，落在他肩上。他抬起手，挡住刺眼的光，眯起眼睛。
一缕灰烬随风飘来，轻轻落在他手背上，打着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