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岳走到凉亭外，脚步微顿。
夏璇背对着他，肩膀挺得笔直，仿佛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却又孤独至极。
“长公主。”他开口，声音低沉。
夏璇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将军不是要求和离吗？还来找本宫做什么？”
池岳沉默片刻，走上前，与她并肩而立。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方才的话，是我考虑不周。”他缓缓道，“若伤了长公主颜面，我道歉。”
夏璇嗤笑一声：“将军言重了。本宫岂会在意这些？”
她的声音依旧冷傲，但池岳却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池岳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位长公主，明明在生气，却还要强撑威严。
“长公主。”他忽然道，“能否借笔墨一用？”
夏璇一愣，转头看他：“你要笔墨做什么？”
池岳唇角微扬：“赔罪。”
……
片刻后，凉亭石桌上铺开了宣纸，池岳执笔蘸墨，手腕悬空，迟迟未落。
夏璇坐在对面，冷眼看着他：“将军若是不会画，不必勉强。”
池岳摇头，笔尖终于落下。
他的画技并不精湛，但每一笔都极为认真。渐渐地，纸上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轮廓，眉目如画，英姿飒爽，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
夏璇的呼吸微微一滞。
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但她一眼就认出，这不是自己。
“她是谁？”夏璇的声音有些发紧。
池岳没有抬头，笔尖继续勾勒着细节：“季芸。”
“季芸……”夏璇轻声重复这个名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他念念不忘的人。
池岳画完最后一笔，放下毛笔，目光落在画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是我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人。”
夏璇死死盯着画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突然明白了池岳为何执意要和离，他心里早已有人，再也容不下其他。
“将军画技不错。”她强撑着冷笑，“看来是经常画了？”
池岳摇头：“第一次画。”
他抬头看向夏璇，目光坦然：“长公主不是问我为何要求和离吗？这就是答案。”
夏璇猛地站起身，衣袖带翻了茶盏，茶水泼洒在画像上，墨迹顿时晕染开来。
“本宫没兴趣听你的风流韵事！”她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离之事，本宫会禀明父皇，如你所愿！”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池岳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夏璇。”
夏璇浑身一僵，却没有挣脱。
“我画她，不是为了炫耀什么。”池岳的声音很轻，“而是想告诉你，我确实心有牵挂，无法给你想要的。”
他松开手，轻叹一声：“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夏璇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池岳，你真是个混蛋。”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去，背影决绝而孤独。
池岳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被茶水晕染的画像，无奈地笑了笑。
夏璇回到寝宫，一把将门重重关上，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砸向墙壁，瓷片四溅。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池岳总是对她若即若离，为什么他的眼神永远那么疏远，因为他心里早就住着另一个人！
……
夏璇最终没有向夏昊提起和离之事。
她独自坐在寝宫的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玉扣。
那是池岳曾经遗落在庭院的，她一直偷偷留着。
“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侍女小心翼翼地提醒。
夏璇淡淡“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去禀明父皇。或许是因为不甘心，或许是因为……她内心深处，仍存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既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不如在这段时光让自己开心点。
这个念头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让她微微一怔。
是啊，池岳终究会离开，回到他的世界，去找他的季芸。而她，注定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既然如此，何必再执着于那些得不到的东西？
夏璇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眸光渐渐平静下来。
“备轿。”她突然开口。
侍女一愣：“殿下要去哪儿？”
夏璇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罕见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将军府。”
……
将军府，书房。
池岳正低头翻阅军务文书，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哥！长公主来了！”乐昼急匆匆地跑进来，一脸古怪。
池岳皱眉：“她来做什么？”
乐昼挠挠头：“不知道，但看她的样子……好像心情不错？”
池岳放下文书，起身走向前厅。
一进门，他就看到夏璇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姿态优雅，神色从容，仿佛之前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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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深夜造访，有何贵干？”池岳淡淡问道。
夏璇抬眸看他，唇角微勾：“怎么，本宫不能来？”
池岳挑眉：“自然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夏璇放下茶盏，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眸光清亮，“本宫想通了。”
“想通什么？”
夏璇微微仰头，直视他的眼睛：“既然你迟早要走，那在这之前，本宫为何要委屈自己？”
池岳一怔：“什么意思？”
夏璇忽然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近，声音带着几分挑衅：“意思是，本宫不想再跟你怄气了。”
“既然你是本宫的驸马，那在这段日子里，你就得好好陪着本宫。”
池岳眸光微动，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忽然低笑一声：“长公主这是……在命令我？”
“是又如何？”
池岳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将她拉得更近。
“那臣……遵命。”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却又莫名温柔。
夏璇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稳住心神，挑眉道：“很好，那从明日开始，陪本宫去游湖。”
池岳失笑：“就这？”
夏璇眯起眼睛：“怎么，不愿意？”
池岳摇头，唇角微扬：“不敢。”
……
翌日，碧波湖上。
一艘精致的画舫缓缓行驶在湖心，微风拂过，带起阵阵涟漪。
夏璇站在船头，一袭淡青长裙，发丝随风轻扬，难得褪去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池岳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远处的湖光山色上，神色平静。
“你以前……经常和她一起游湖吗？”夏璇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池岳知道她问的是季芸。
他沉默片刻，摇头：“没有。”
夏璇侧目看他：“为什么？”
池岳淡淡道：“她很忙，我也很忙。”
夏璇轻笑一声：“看来你们感情也没多深嘛。”
池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能说，季芸很喜欢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情绪。
夏璇却忽然心情大好，转身走向船舱：“来人，上酒！”
池岳看着她的背影，眸光微深。
他知道，夏璇是在故作洒脱。
但他没有拆穿，接下来的日子里，夏璇仿佛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冷着脸，不再针锋相对，而是带着池岳游湖、赏花、逛集市，甚至拉着他去听曲看戏，仿佛真的只是想在这段有限的时光里，尽情享受。
池岳也配合着她，陪她疯，陪她闹，甚至在她故意刁难他时，也只是一笑置之。
两人之间的关系，竟比成婚以来任何时候都要融洽。
直到某天夜里。
池岳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星空，神色沉静。
夏璇走到他身后，轻声问：“在想她？”
池岳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嗯。”
夏璇沉默片刻，忽然道：“如果有一天你回去了，会记得这里吗？”
池岳转头看她，眸光深邃：“会。”
夏璇笑了，笑容明媚，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那就够了。”
既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不如在这段时光里，让自己开心点。
至少，不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