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两分,三……随着时间流逝,管今毓眼皮跳了又跳,心更是逐渐变得拔凉拔凉的,乖乖,这可是破财的前兆啊……
“嗤嗤——”一声熟悉的像是被硫酸溶解的腐蚀声响起,管今毓提着心可算落回肚里。这一起一伏的,比杀好几头异兽还费心力。
但好歹那些硬锥壳开始溶解,就是速度慢了些。
管今毓放下喷枪,小心翼翼看向藤壶兽,见这家伙始终懒懒地趴着,连眼都没眨一下,多少有些意外,这……不疼吗?
她放的药少,整个溶解过程变慢,疼痛自然延长,但这位好像无知无觉……难道它其实痛感很低?又或者背部神经系统发育迟缓,疼痛信息迟迟传送不到它脑子里。
等硬锥壳溶解的差不多,管今毓又用喷枪喷了个遍,露出真面貌的骨板看起来多了几分古朴厚重,那些横竖相交的纹路充满神秘,特别是在它爬起后,属于它的不怒而威的独特气质彻底显露出来。
藤壶兽舒服得伸展了下四肢,没有了那些玩意夜以继日的折磨,它整个身体轻松了不少。
它是个随性的兽,轻松的身体让它想立刻原地蹦哒几下,于是它便顺应心意原地跳起。
完全不考虑自己有多重的结果就是管今毓他们院子的大门被震塌了,还塌了两截墙,他们本人更惨,不仅一头栽雪地里,还像个螺丝钉一下一下的往里钻。
就很……恩将仇报!
藤壶兽停下蹦跶,硕大的乌黑圆瞳看起来很清澈,它先是一动不动盯着地上鼓起的雪包,接着迈脚过去,没有习惯性地去刨雪,而是出其不意地甩出骨质锤!
“吼吼……”伴随它得意地嘶吼,雪包自觉快速跑动起来,‘哒哒’留下一串仓皇急促的声响。
”咴儿咴——住手!”
“咴儿咴:快跑!”
空中两咴咴不约而同地惊叫出声。
“唰——”藤壶兽的骨质锤竟然中途卸了力,轻快落回后臀上。
管今毓三个手忙脚乱地刨开雪堆,麻溜地爬起,拍掉身上的雪渣子。此时各个脸色铁青,也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特别是在听到藤壶兽明晃晃嘲笑声后,脸色更是青了几个度,韭菜都没他们亮眼。
“你是不是可以走了?”管今毓忍无可忍咬牙道。
藤壶兽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甩着尾巴跑了。
跑了?这么听话的吗?管今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急忙示意两咴咴去看看情况。
咴咴们先落地收起翅膀,这才跟着出去。然没走多远它们就回来了,原来不仅这只兽离开了,偷袭五区的藤壶兽都陆陆续续离开,只是没一只它这样干净整洁的。
好多沾了血腥味,估计伤了不少人。
管今毓查看了下腕表,时间刚好指向凌晨五点,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不过光线确实比深夜明亮了不少,都能看清他们彼此的脸。
藤壶兽对光线的敏感远比他们高,所以这个时间结束狩猎也算讲得通,也可能习惯这个时间段捕猎,到点立刻收工。
毕竟对它们来说抓几只猎物很轻松,根本不必强迫自己适应光线加班加点干活。
总之那大家伙走了,走前还不忘戏耍他们一番,几人一口银牙差点咬碎了。
接着就是打扫战场,比其他家哭天抢地,他们这边勉强多了几个坑,大的自然是藤壶兽自嗨留下的,小的……哎,不提也罢,说出来只会更丢脸。
三人匆匆把坑填好,回屋、补觉!至于打探消息,等天亮再说。
大概因为羞愤,三个默契地忘记联系徐胜彪几个。
激烈战斗一晚上的几人,听说五区同样遭受袭击,急忙联系管今毓三人,也不知是提前商量好了还是怎的,没个接通的。看着彻底塌陷的冰墙,凌乱的营地,这地儿着实没守的必要,索性几人开始打包准备回家。
顺便看看那三个还活着吗?
计砚脸色铁青,刚其实急糊涂了,如果管今毓三儿当真出了意外,咴咴们肯定会来报信,既然没来,那就没事。
况且二虎昨个已经和他说了,计咴咴的伤彻底治好了,那他更没必要担心。
话虽如此,但还是十分恼火,三个没良心的,这么大的事都不招呼一声,太不省心了。
不过治疗一事……他得想办法找个切入口,一边思索,一边收拾东西,就听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其中还夹着痛苦的呻吟,一点都没比基因崩溃好多少。
廖主管率先看到计砚急忙迎上来,“计老板,你这里还有能量拔除剂吗?廖辉情况不对,从凌晨三点开始,他身上一直被控制得很好的藤壶虫突然大面积繁殖起来,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手中的药剂全都用上也没能阻止,研究所那边也没个确切的治疗方案,您能再卖我些吗?”廖主管双眼疲惫,嘴角冒泡,显然因为廖辉的事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
‘聚集爆发期’五个字忽的在计砚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他把仅剩的五管药剂递给廖忠,“昨夜为防止沾到黏液,我们用了不少。”
说来这方法还是管今毓教的,她让三虎把药粉混着水系能量喷洒藤壶兽,以此抑制藤壶虫分泌黏液。不然就昨晚那密集攻击,想全身而退可不容易。
想到这个他突然就生不起气了,也许他们被什么事绊住手脚了,一时腾不开手接视讯报平安。
廖主管感激地接过药剂往不远处的人群里钻。计砚这才知道他把廖辉也带来了,刚好他可以看看什么情况。
廖辉是被人用支架抬过来的,大概为了好上药,身上只裹了一张薄的兽皮毯子,但露出外面的手脚、前胸、脖子等几处地方都长了藤壶虫,这下不用打开毯子,也知身上都长满了。
廖忠拿上药并没往长虫的地方洒,而是先紧着仅剩的头部,他直觉,一旦脑袋也长满藤壶虫,廖辉就彻底没救了。
不过在其他人眼中,这家伙现在也够呛,除了撒药时哼唧两声,气息弱的几乎感觉不到。
廖主管等了一会儿,见廖辉头部没出异样,微松了口气。这次他特意带了不少人,给廖辉上药时更是让自家人围了两圈,确保外人看不到细节。
等廖辉情况稍稍稳定,他就让人抬着担架匆匆回营地,一对外透露出‘没得救’的讯息。
然他自己并未走,而是趁大多数人视线还落在了廖辉身上,单独找上计砚,眼里流露出希冀,“计老板,那位……可以有办法吗?”
计砚眼里闪过深思,廖家这个切入口倒是不错,以他刚才的做法,便是将来廖辉治好了,别人也不会猜到他们队伍身上。
晋阳基地不是他们的终点,他们小队自然不想跟这里的势力牵涉过深,也不想太早暴露王牌,如今管今毓对外是个有天赋的炼药师便刚刚好,即不会让人轻视,又不会重要到让人强行留下。
此时的计砚哪里知道,对方比他想象的更出息。
计砚:“昨晚五区也遭受藤壶兽袭击,我现在都没联系上她,等回去我问问她,具体能不能治,治不治得好得看她怎么说,我不能保证。”
廖主管急忙摆手,“没事儿,没事儿,哪怕死马当活马医都行。他那样子,估计撑不过今天了。”他正神色颓然,眼里流露出一丝茫然。
计砚倒是理解,廖辉可是廖家这一枝的支柱,眼看支柱没了,大厦即将倾塌,不茫然才怪。
他心里唏嘘了声,道:“你先回去,能不能治我一准给你消息。”
廖辉感激道:“谢谢。”
计砚朝他摇摇头,见徐哥他们一已经把东西收拾好,立刻大踏步跟上。
没走几步,营区就爆发恐怖的尖叫和抽气声,接着便是失去亲人的哀嚎声。
计砚稍作打听便知怎么回事,第一波感染上藤壶虫的伤者在昨晚、今早陆续进入聚集爆发期,体能弱的没等藤壶虫长满全身就被吸干营养能量死亡。体能好的如今也在苟延残喘,多半撑不过几人。
然这只是个开始,后续感染的伤者也会陆续进入‘聚集爆发期’,谁都逃不开被吸干的命运,营地的上空再次凝聚绝望的气息,谁都逃不开。
不,这次普通人能幸免于难。
但那又如何?没了异能者顶在前面,他们连只普普通通的二级异兽都杀不死。尽管他们平日恨异能者嚣张跋扈,高傲看不起普通人,但没了他们的庇佑,他们照样活不下去。
所以,大家都期盼着异能者能好好的。
“不是说炼药师制作的能量拔除药剂可以治疗这些藤壶虫的吗?”
“不是治疗,是抑制!”
“就算是抑制,之前不也好好的吗?”
“可能产生抗体了吧,毕竟天天用同一种药剂。”
“那怎么办?加大药剂总可以吧?”
“可能吧,但炼药师紧缺,未必能供得上使用?”
“草,那么菜的吗?每天好吃好喝像祖宗一样供着,关键时候掉链子,要他们何用!”
“话不能这么说,每个炼药师能力不一样,你就算逼死她她也炼制不出来。”
“那就少嚯嚯资源!”
“没资源能力更提升不上去。”
“……真是废物!”
其实不止这人这么想,营区里所有队伍都这么想,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感染伤员,能量拔除剂虽然不能一劳永逸,却是目前唯一起作用的药剂。
所以这几日队伍里的炼药师都在炼制这种药剂。然人都快炼麻了,药剂却没见多少,别说储备,能把一天的消耗补齐就算不错了。
但大多时候是补不起的,藤壶兽这玩意即便没进入‘聚集爆发期’,每日也在成倍上涨,所以第二天的用量肯定要比第一天的多。
而炼药师又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一下突破,所以量还是那个量,无奈只能增加人数。
这下原本天赋不好没人要的炼药师也成了香饽饽,不少队伍抢着要,哪怕炼制出劣质药粉,它也是药粉,终归顶点用,不是吗?
这些人刚进队伍还没来得及扬眉吐气,就被队长左一个‘废物’右一个‘没用’骂的狗血喷头,但为了这难得的历练的机会,他们还是忍下了。
计砚他们没走多远就先后碰到好几波熟人,无一不是问他们买药的。
计砚几个手里确实没药,便实话实说。但对方显然不相信,特别是跟他们有生意来往的文荣、罗文轩几个,少不得又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二虎不在这里,计砚便拉着三虎当壮丁,跟这些人周旋,然后让徐哥和四虎先回去。
计砚刚在营地就跟徐胜彪通过气,徐胜彪自然知他的用意,便带着四虎先行离开。
两人因为担心管今毓他们一路走的很快,哪知刚进院子,就听到五虎那几乎震蹋房顶的鼾声。
再看眼前整洁的院子,相互依偎在一块睡得酣甜的两咴咴,脑袋枕在前腿上,随意半躺的大黄,以及掉在它牛角上的白蛛……
平日十分勤快,习惯早睡早起的乖乖宝变异山羊虽依旧早起了,但进食的动静明显小了很多。
就连小电……也倒挂在门头上睡着了……
可真……两人又气又好笑。
他们在外面提心吊胆,人家在家睡得那叫一个安稳舒适;可偏偏这么温馨的氛围都不忍心打破。
四虎悄悄打开腕表,录了个小视频发到群里,不能只他一个人生气。
两人不自觉放轻脚步,屏住呼吸走向门口。
管咴咴听到动静,抬了抬眼皮,发现是自家人,合上眼继续睡。
小电褪去了平日的傲娇,见徐胜彪靠近直接飞到他肩膀上,窝着浅眠,乖巧地像个宝宝。
机械臂自然是不用睡的,但它开智后习惯了人类的作息规律,也跟着该睡睡,该吃吃;因为昨晚闹腾没睡觉,它也学着补眠。
小电是个特别爱学习的小家伙。
徐胜彪和四虎进屋,屋内静悄悄的,但却说不出的温馨。两人简单洗漱了下,便坐沙发上等着。
但徐胜彪想到廖辉的情况不能再拖,再三斟酌,还是敲响管今毓的卧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