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送走两位家主之后,萧然独自一人看着空荡荡的地下室,一言不发。
他继续向前走。
穿过两扇大门,穿过三个阵法,穿过一处蓝色栈道。
萧然来到了一间静谧的石室。
蓝色的星灯草围绕六圈,长势喜人,中间的水晶馆材静静摆放在那里。
萧然走上前,透过透明的馆盖注视着里面少女安详的睡颜。
“……”
“……”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身叹息。
想开口诉说把族人处决都畅快,想开口说今天把他们肉身都卖掉的交易。
话到嘴边也不知如何开口。
如今已过两千年。
就连这份好不容易锁住的生机也要悄然流逝了。
现在,哪怕种植再多的星灯草也没有用了。
上界终究是局限性太大,找不到能够逆转生死的东西。
现在有一个机会在自己面前。 自然是要好好把握住。
如果这机会飘渺,那就借着王孙两家的三成底蕴和上缴的宝物,去闯一闯中域。
纵使是龙潭虎穴,为了心爱的女人,他萧然也要走上一走!
…………
…………
两日的光景过去。
混沌魔宫基本上已经恢复了运转,破败的建筑群在苏离的手下地基打得更加牢固。
除此之外这位宫主还在外头布下了九重阵法,这次别说三艘裂星舰了,光是那一层反甲流阵法就够十艘裂星舰喝一壶的。
剑无心和秦婉已经在此处安置下来,看着两人在远处开设讲堂指点剑道,苏离站在一处楼阁之上,若有所思。
当日两人想要合作的建议,他并未答应。
第一,北域那些骨头并不软,苏离要的都是让对方绝对臣服,要么就是伤筋动骨的一些水准。
这位剑道极尊有再多的话语权也没有用,没人会为了卖给谁一个面子让自己的雄伟大业拱手让人。
第二,相比起弯弯绕绕的迂回话术,他更喜欢用暴力把对方打到服。
剑道极尊一入手,办事难度确实容易不少,但那些都是建立在动不动就要开一个会议商讨,动不动就要谈这个谈那个的前提上。
碰上有些不长眼的沙比,还会试图给你脸色看,试图阴阳你。
这是忍不了一点的。
最后一点就很简单了。
他不需要。
这几日他执迷炼丹,不仅丹药造诣精进许多,如今更是坐拥接近的海量邪恶值。
苏离轻饮一口茶水,极目远眺青葱群山。
昨天他刚花了点邪恶值去修补那把置放许久的血魔剑。
是一个星期前通过【万界之钥】前往其他天命主角叶某的位面掠夺过来的天阶法宝。
如今修补完成,虽然没有达到预估的等阶,但也已经迈入了仙阶法宝的队列。
仙阶上品!
苏离嘴角微微上扬,心头愉悦。
修补时候溢出的气象被他尽数压制在宫殿中,在前往中域这种更为危险的地方之前,他要尽可能给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多准备几张底牌。
“想什么呢。”
秦婉端着一盘全新的茶水,笑盈盈地走上前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容略显呆滞的清秀少女。
“参观完了?”
苏离挑挑眉,随口一问。
姜曦月面上表情僵硬,不知作何感想。
她能说什么?
这几天,在秦婉的热情带领下,她几乎把混沌魔宫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跟乡下的土妹子进城一样。
别说是底层弟子了。
后山矿脉里正挥汗如雨地矿工都比她气息要强上三分。
演武场上成百上千的弟子,最弱的都是圣人后期。其中不乏有通神境的强者在互相切磋,打得虚空震颤,法则哀鸣。
而她,一个武神,连看懂他们招式的资格都没有。
丹药房外排队的弟子更是人手一只玉瓶,里面装的是能让蓝星武道界为之疯狂的六阶丹药。
而在这里,似乎只是日常修炼的消耗品。
她甚至还看到了剑无心,上界北域响当当的剑道第一人,正耐心地给一群弟子讲解剑道基础。
那些弟子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时而提出的问题,其深度都让姜曦月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姜曦月感觉脑子晕晕的。
她本以为,苏离飞升上界,就算天资再妖孽,也需要时间成长,需要依附某个大势力,小心翼翼地谋求发展。
她甚至做好了与他并肩作战,从零开始打拼的准备。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苏离,根本不需要谁人与他共苦。
同甘就完事了。
这位骨龄不过十八的少年,说是来上界谋发展的,不如说更像是来君临的。
悬浮于天际的魔宫,数千名修为恐怖的弟子,用之不竭的修炼资源……
无一不在彰明着一个事实。
苏离,已经是这上界一方真正的霸主。
而反观她自己,在蓝星,她是天之骄女,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可在这里,她什么都不是。
更令她心神不宁的是,自己还是个上古血脉拥有者。
有点搞笑了说实在的。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像是无形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姜曦月甚至开始怀疑,苏离带她上来,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姜姑娘似乎有些心事?”
秦婉将新沏的灵茶放在石桌上,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她察觉到了姜曦月的情绪低落,便柔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
“我……”
姜曦月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不必妄自菲薄。”
一道平淡的嗓音打断了她。
苏离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动作随意。
“你的起点太低,仅此而已。”
他没有看姜曦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蓝星那种灵气稀薄的地方,虽然有大量药材辅佐,但能修炼到武神,已经证明了你的天赋。”
“你的古鲸血脉,在那里是明珠蒙尘,根本发挥不出万分之一的潜力。”
“这里的弟子,生来就在灵气充裕的环境中,功法、丹药、名师指点,一样不缺。他们修炼百年,抵得上你在下界苦修千年。”
“你跟他们,没有可比性。”
苏离的话,直白得有些伤人。
秦婉在一旁听得都有些尴尬,想开口说几句圆场的话,却被苏离一个随意的动作止住。
姜曦月垂下头,攥紧了衣角。
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懂。
可懂,不代表能接受。
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感受,足以摧毁一个武者的道心。
“所以呢?”
苏离终于抬起头,看向她。
“你准备就这么自怨自艾下去?”
“还是准备把这里当成一个新的起点,把他们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姜曦月猛地抬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轻视,没有同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是啊。
自怨自艾有什么用?
难道要让眼前的少年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吗?
当初在蓝星,面对生死危机,自己都未曾退缩。如今有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广阔舞台,自己反倒畏缩不前了?
一股不服输的火焰从她心底最深处轰然燃起。
“我……”
她刚想说些什么,表明自己的决心。
一道流光却从天边疾驰而来,在楼阁前停下,现出沈凌风的身影。
他面色凝重,快步上前,对着苏离躬身行礼。
“宫主。”
“说。”苏离呷了口茶。
“王家和孙家那边,传来消息了。”
沈凌风的眉头拧成一团。
“他们说,凑不齐两百名天赋精纯的嫡系子弟。”
“哦?”苏离放下了茶杯,动作很轻。
“凑不齐?”
他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喜怒。
但沈凌风的额头,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跟在苏离身边最久,最清楚这位宫主平静外表下潜藏着何等恐怖的暴戾。
“他们说……两家加起来,所有嫡系子弟也不过两百余人。”
“若是交出两百个天赋最好的,家族根基就等于被彻底挖空,百年之内都无法恢复元气。”
沈凌风硬着头皮汇报。
“他们恳求宫主,能否换一种方式,用资源或者其他宝物来抵偿。”
“呵。”
苏离发出一声轻笑。
“跟我讨价还价啊。”
他站起身,走到楼阁边缘,俯瞰着下方已经恢复了生机的魔宫。
“他们是不是觉得,我灭了洛家,就没力气再动他们了?”
“属下不敢揣测。”沈凌风的头埋得更低了。
“他们还找了青竹庄的庄主萧然做说客,希望……”
“萧然?”苏离打断了他。
这个名字倒是略有耳闻,似乎是某个在有关北域的典籍里被草草带过的一个姓名。
不过嘛。
他倒也不奉行什么咄咄逼人的做派就是了,这些所谓的北域世家要拿出这么多肉身确实不易。
想寻求外援那是他们的事,自己只负责收货。
“告诉他们。”
“三日期限不变,想要换可以,但通神境容器的硬性条件不变就行。”
沈凌风闻言微微颔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