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媚娘脸上的那一丝笑意,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缓缓凝固,最终彻底消失。
她的神色再度变得复杂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启齿的屈辱。
楼阁内的气氛,又一次变得沉重。
剑无心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
秦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收起了嬉笑的模样,有些不安地看着她。
良久。
狐媚娘端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了一杯烈酒,仰头灌下。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也仿佛给了她一丝开口的勇气。
她放下酒杯,发出一声极轻的,混合着自嘲与厌恶的吐息。
“他们……”
“要我嫁给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废物。”
“什么?!”
秦婉惊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双美目瞪得溜圆。
“废、废物?坐在轮椅上?!”
这个答案,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在她看来,能与中域九尾天狐族大小姐联姻的,即便不是什么惊才绝艳的绝世天骄,也该是雄霸一方的青年才俊。
怎么会是个……废物?
剑无心的眸光也是微微一凝,她敏锐地察觉到,事情绝非“废物”二字这么简单。
狐媚娘没有理会秦婉的惊呼,她像是陷入了某种不愿回忆的思绪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线平淡得有些诡异。
“那人是中域下郡,洛安城府木家的人。”
“木家……是官府世家,在那一片区域权势滔天,控制着大大小小数十条灵脉,以及无数的矿产与坊市资源,家势极为雄厚。”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而且,他们家族……掌握着一种可以培育‘万葬雪莲’的秘法。”
“万葬雪莲?”
秦婉还是一脸茫然,但她身旁的剑无心,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万葬雪莲!”剑无心重复了一遍,声线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异,“传闻中,那种生长于万尸坑之上,吸收无尽死气与怨力,最终开出至纯至净雪白莲花的绝世宝药?”
“不错。”狐媚娘点了点头,唇边泛起一丝苦涩。
剑无心心头剧震,无数信息在脑海中飞速串联。
万葬雪莲,此物对其他种族而言,或许只是疗伤续命的顶级宝药。
可对于九尾天狐一族,却有着截然不同的,近乎逆天的意义!
九尾天狐,每修成一条尾巴,都需要海量的天地精粹与气运积累,过程艰险无比。
而万葬雪莲中蕴含的那一丝由极怨极死中诞生的本源生机,能够直接大幅度补全狐族的血脉本源,大大缩短修炼的进程。
甚至有几率让血脉精纯的族人,在原有的基础上,多生出一条尾巴!
九尾,已是此界传说。
若能生出第十尾……那将是何等光景?
难怪……
难怪胡家会如此执着于这桩婚事!
这根本不是嫁女儿,这是一场关乎整个族群未来的豪赌!
剑无心瞬间想通了所有的关窍,她看着狐媚娘,缓缓吐出几个字。
“所以就是木家那位病公子,对么?”
狐媚娘再度点头,算是默认。
“砰!”
秦婉想明白其中关节后,气得一拍桌子,满脸涨得通红。
“这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别?!不!这比卖女儿还可恶!”
“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就要把你推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废物?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媚儿姐,这种家族,不回也罢!什么母亲病重,我看就是骗你的!他们就是想用万葬雪莲把你钓回去,然后把你打包送给那个姓木的废物!”
小姑娘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狐媚娘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反倒平静了下来。
她摇了摇头,惨然一笑。
“小婉,你不懂。”
“在那些大家族的掌权者眼中,子女,尤其是女儿,从来都不是独立的个体。”
“我们只是筹码,是维系家族荣耀与利益的工具。我们的幸福,我们的意愿,一文不值。”
她的语气很轻,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悲凉。
“更何况……”
狐媚娘的呼吸猛地一窒,接下来的话,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那个木家的废物……不仅仅是个废物。”
“他的双腿,据说是早年修炼邪功走火入魔,被反噬所废。从此以后,性情大变,以折磨人为乐。”
“整个洛安城府,谁人不知木家那位大少爷的‘癖好’?凡是落到他手里的侍女,不出三日,便会变成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被抬出来。”
“据说……他府邸的后花园里,种满了奇花异草,那花圃的肥料,便是用那些无辜女子的血肉浇灌而成的。”
说到最后,狐媚娘的娇躯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张美艳的脸庞血色尽褪,一片惨白。
秦婉听得毛骨悚然,小脸煞白,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变……变态!恶魔!”
她简直无法想象,自己的媚儿姐如果真的嫁过去,将会面临何等恐怖的境地。
“所以,你明白我为何要逃了?”
狐媚娘抬起那双盛满了恐惧与绝望的眸子,看向剑无心。
“我宁愿死在外面,也绝不嫁入那个人间地狱!”
剑无心沉默着,周身的气息却已然冷到了极点。
她终于明白,为何苏离会说,这个世道,所谓的名门正派,所谓的世家大族,内里早已腐朽糜烂,肮脏不堪。
她伸出手,覆盖在狐媚娘那冰冷颤抖的手背上。
她的掌心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事,我管了。”
剑无心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剑鸣之音。
“中域木家,是么?”
她转过头,望向窗外云海翻腾的南方,那里是通往中域的方向。
“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剑无心的人。”
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自她体内冲天而起,撕裂了楼阁上空的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