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离长舒一口气,体内沸腾的血气与法则之力缓缓归于平静,纷乱的心绪也随之沉淀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炎族信物,又想了想那份虚空剑府的地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来都来了,总得把手尾收拾干净。直接斩草除根吧。
念头一起,他身形便是一晃,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撕裂现实的黑色闪电,通过直觉索敌,径直朝着李家的方向掠去。
……
不过半个时辰。
赤帝城,这座曾经象征着北域火系修士最高荣耀的雄城,此刻却宛如一座巨大的坟墓,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苏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悬浮在千丈高空,神念如无形的潮水,铺天盖地笼罩而下。
空城。
街道上,商铺里,华丽的府邸中,感应不到任何一个活人的气息。
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
苏离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建筑,精准地落在了李家祖宅最深处,那座古老而庄严的祠堂之内。
那里,尚有几缕微弱到几乎要熄灭的气息。
他的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闪,下一瞬,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祠堂门口。
厚重的朱红大门紧闭着,上面交叉贴着数道灵光黯淡的封条,但这对于苏离来说,与一张薄纸无异。
他仿佛穿过了一层水幕,信步走了进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祠堂内,光线昏暗,檀香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尘埃味道。
三名白发苍苍、气血干枯到如同干尸的老者,呈品字形盘膝而坐。
他们的面前,各摆放着一盏已经彻底熄灭的魂灯,灯芯已经化为焦炭。
那是属于李家家主,李天恒的魂灯。
见到苏离这个不速之客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三人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
过了许久,为首的那名老者才缓缓睁开浑浊得几乎看不见瞳孔的双眼,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
“你……就是苏魔主?”
苏离没有回答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他的目光漠然地扫过祠堂内那一排排空荡荡的灵位,又向下瞥了一眼祠堂地砖下那早已被搬空的宝库入口,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人呢?”他淡淡地问道。
“走了。”为首的老者回答得异常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三日前,家主在出发前,便已预感到此行九死一生。”
“他动用了家族最后的底牌,将族中嫡系九成九的子弟,连同李家万年积累的核心底蕴,悉数送往了中域避祸。”
苏离挑了挑眉,心中倒是真的生出了一丝意外,“预感到了,那他为什么还要带着战、楚两家的家主,一起上赶着来送死?”
“是觉得自己的命不够硬,想拉两个垫背的么。”
老者惨然一笑,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此刻写满了无法言说的自嘲与悲凉。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仿佛要将干瘪的肺都咳出来。
“咳咳……身为北域至尊,身为李家家主,有些事,明知是死路一条,也必须去做。”
“嫡子被杀,家族天骄陨落于秘境,若家主连屁都不放一个,那李家的脊梁骨……就彻底断了。”
“人心,也就散了。”
“所以,他就亲手带着整个家族最后的希望,那两位与他齐名的至尊,去送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死,然后把这个烂摊子留给你们几个行将就木的老骨头?”
在这种情况下,苏离的言语属实有些刻薄,直直插进了对方的心窝。
旁边另一名稍胖的老者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回光返照般的怒火,指着苏离,声音嘶哑地咆哮:
“放肆!”
“家主所为,是为了家族最后的尊严!”
苏离嗤笑出声,“被我一拳打爆,连一句像样的遗言都来不及说的尊严吗?”
“还是说,在我面前连自爆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化为飞灰的尊严?”
“说到底还是没有脑子,面子大过天,退一万步来说,你们又怎么知道若是几人放下身段,主动去和座下弟子说明情况,会没有人能够理解呢?”
“你!你……”那老者气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还是没能说出来实情。
实际上都是因为苏离的资质太过逆天,从古至今根本没有骨龄不过四百的至尊天骄。
而一位家主往往都是族内弟子钦慕学习的榜样。
若是说出来,更可能的现实情况,将会是一众支起家族命运的下一代天骄道心破碎,家族底蕴大打折扣。
在仇人面前夸赞对方天赋逆天这种事情,他说不出来。
不过眼前的少年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老三,住口。”为首的老者摆了摆手,制止了他,“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我等三人,乃是李家的死士队长,留下来,不是为了与魔主辩论对错,只是为了……给魔主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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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颤巍巍地从干瘪的怀中摸出一枚最普通的储物戒指,用手指推到了身前的地面上。
“这里面……是李家在北域所有带不走的产业地契,还有一些……不成器的边角料资源。”
“权当是……我李家,给魔主的赔罪礼。”
苏离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留了一瞬,便兴致缺缺地移开了。
他缓缓踱步,走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眼神像是在看三只渺小的蝼蚁。
“倒是挺有意思的。”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说这群人蠢吧,还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金蝉脱壳。你说他们不蠢吧,偏偏又那么自以为是,非要跳出来主动招惹我。”
要是不惹他,很大概率将会什么事都没有。
最多让他捏死几个不长眼的。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像是苦恼又像是嘲弄的表情。
“真是难评。”
他似乎懒得再多费半句唇舌,语气恢复了那种绝对的淡漠。
“你们自裁吧,我懒得动手,别脏了我的手。”
为首的老者闻言,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赐,浑浊的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感激。
他对着苏离,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多谢……魔主成全。”
话音刚落,他体内本已枯竭的灵气猛地逆行倒转,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在他丹田处轰然炸开。
他的身体只是微微一震,便瞬间断绝了所有生机,头颅无力地垂了下去。
另外两人见状,也毫不犹豫地相继引爆了丹田,追随而去。
苏离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仿佛只是看着三只飞蛾扑灭了自己。
他转身,慢步走出祠徊。
神念再次如水银泻地般扫过这座庞大的空城,确认再无任何值得他多看一眼的东西后,他指尖一弹。
一缕混沌色的火焰飞出,落在了李家祖宅那雕梁画栋的主楼之上。
轰——!
火焰见风即长,瞬间化作滔天火海,将这座承载了万年荣光的府邸彻底吞噬。
在冲天的火光映照下,苏离的身形悄然消失。
下一站,战家。
再下一站,楚家。
结果与他预料的如出一辙。两大家族的核心成员与最重要的资源,同样在三天前就已经被秘密转移。
留下的,也只有几名气息奄息、等待死亡的死士,和一座座被搬得比脸还干净的宝库。
苏离也懒得再废话,直接让那几个死士自行了断,然后故技重施,用最暴力野蛮的手段,将三大家族领地内那些无法带走的灵脉、矿山、万年药田等,直接抽取了最核心的本源力量。
肉眼可见的,那些灵气充裕的宝地迅速变得灰败、枯萎,化为一片片毫无价值的废土。
做完这一切,他才有些意兴阑珊地准备返回混沌魔宫。
至于追杀去中域?
苏离摇了摇头,太麻烦了。
反正自己手上有炎族信物和虚空剑府的线索,中域是早晚都要去一趟的。
到时候,如果还能碰上,再顺手捏死就是了。
一群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东西,还不值得他特意为此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