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跟我说说木家的情况吧。”
华美而宽敞的九乌金车车厢内，苏离半倚在铺着雪白兽皮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紫金酒杯，姿态慵懒，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
狐媚娘跪坐在他对面，闻言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
那张颠倒众生的魅惑脸蛋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发自内心的厌恶与恐惧。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柔媚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干涩。
“木家……是洛安城有名的丹药世家。”
“那木家大少，名叫木子轩。他并非天生残疾，而是早年修炼一门邪功走火入魔，才废了双腿。不仅如此，他的神魂也因此受损，性情变得极端扭曲，残暴嗜杀。”
“我曾听闻，被送去他府上的侍女，没有一个能活过三个月……他以折磨虐杀生灵为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恶魔。”
狐媚娘说到这里，指尖都有些颤抖。
让她嫁给那样一个东西，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苏离晃了晃杯中的猩红酒液，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波动。
“没了吗？”
“当然不止。”狐媚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木家家主木鼎天，也是一位不朽至尊，据说修为在七重天左右。”
“但他最可怕的不是实力，而是心机，此人老谋深算，笑里藏刀，经常暗算其他人。”
“木家年轻一代出色的，是木鼎天的长女，木清歌。”
“她才是木家下一代的执掌者，天资卓绝，年纪轻轻便已是真人境巅峰，半只脚踏入不朽至尊境，更是洛安城有名的仙子，追求者无数。”
狐媚娘顿了顿，终于问出了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
“主人，媚儿有一事不明。”
“我九尾天狐一族，论底蕴，论实力，都稳压木家一头。我父亲更是不朽至尊巅峰的强者，为何……”
“为何我族却要一直受他木家掣肘，甚至被逼到要用联姻的方式去求取那万葬雪莲？”
这不合常理。
在高武世界，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弱者凭什么能一直拿捏强者？
苏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那只紫金杯丢到一旁。
杯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响声。
“很简单。”
苏离的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因为他们手里，有你们的把柄。”
狐媚娘一怔。
“或者说，有你们族人梦寐以求，甚至离了就活不下去的东西。”
“而且，这玩意儿大概率还是可以再生的，或是可以持续产出的。”
“不然，一次性的买卖，撑不起这么多年的压制。”
一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狐媚娘脑中的迷雾。
她忽然想到了族中那个流传了不知多少代的恶毒诅咒，想到了母亲日渐衰败的气息。
狐媚娘的娇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苏离兴致缺缺。
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只是需要一个熟悉中域的向导，至于这狐狸精家里那点破事，顺手解决了就是。
毕竟免费的邪恶值不收白不收。
只是对方所言的木家和天狐一族，情报还是知之甚少，苏离总感觉还是差了些意思。
因果之眼的注视下，他自然可以听到狐媚娘的心声，可是他在狐媚娘身上并未察觉到所谓诅咒的气息。
“难道这诅咒不是直接作用于天狐一族的族人身上么……”
苏离喃喃自语。
算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见到了便知。
届时再见机行事吧。
念此，他换了个话题。
“放松点，还有我在，天塌不下来。跟我说说中域的格局吧。”
苏离直接打断了狐媚娘的胡思乱想。
“是，主人。”
狐媚娘连忙收敛心神，心中浮现一丝暖意，开始详细介绍起来。
“中域浩瀚无垠，其疆域远非南域北域可比。大体上，主要分为四个区域，以及最核心的一片神土。”
“分别是【南都，西庭，东极，北令】，以及中央的【龙地】。”
“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便是南都疆域内的浮空郡。”
“浮空郡？”苏离挑了挑眉。
“是的。”狐媚娘解释道，“浮空郡并非一块完整的大陆，而是由十八座大小不一的浮空仙岛组成，悬于九天之上，彼此间以虹桥相连，极为壮观。”
“我九尾天狐一族，便在其中一座名为‘青丘’的仙岛之上。”
苏离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风景区。
狐媚娘见苏离似乎有些兴趣，继续说道。
“主人，您需要注意的是，中域与四方之域最大的不同，在于它有一个统一且绝对强势的官方组织。”
“哦？”
“无论是在南都、西庭、东极还是北令，任何一座郡城，任何一片疆域，都设有‘巡查司’。”
“巡查司是中域的执法机构，内部有着一套完整森严的官位体系，权力极大。他们不属于任何世家宗门，只对一个势力负责。”
“那便是龙地之上的无上皇朝，烛龙王朝！”
烛龙王朝。
仅仅是念出这个名字，狐媚娘的嗓音里就带上了一丝本能的敬畏。
那是真正统治着这片广袤土地的庞然大物。
任何世家，任何宗门，在它面前都不过是尘埃。
“所以，主人……”
狐媚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离的神态，见他依旧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愈发没底。
她咬了咬红唇，还是忍不住劝说道。
“中域的水，真的……很深。”
“这里强者如云，不朽至尊遍地走，甚至一些传承久远的小家族，都可能藏着一两位老祖宗。”
“这在南域北域是不可想象的，但在中域，并非什么稀奇事。”
“您如今的境界虽然已是当世顶尖，可……”
狐媚娘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想说，不朽至尊五重天加上宫主超标的战力，在北域南域可以横着走，但在天骄怪物层出不穷的中域，真的算不上无敌。
那些真正顶尖的妖孽，那些来自烛龙王朝、来自古老圣地的传人，其战力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更何况，苏离在北域的动静太大了，连杀数位至尊，覆灭数大世家，这等于是把整个北域的脸都按在地上摩擦。
中域的那些大势力，嘴上说着血脉脸面，未必不会有人想找回场子。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真的怕苏离会因为太过张扬而陷入围攻。
“媚儿是希望……主人到了中域之后，可以先行低调，暂避锋芒，徐徐图之。”
“等彻底摸清了中域的底细，再……”
她的话还没说完。
车厢内的气氛，似乎随着她的话语，一点点变得沉凝。
苏离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双深邃的黑眸，宛如两片没有星辰的夜空，看不出任何情绪。
狐媚娘的声音在这样的沉默中渐渐消失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以主人的性格，最讨厌的应该就是被人教做事吧？
就在狐媚娘心惊胆战，以为苏离要发怒的时候。
苏离却忽然坐直了身子，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灵果，随意地啃了一口。
他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认真思考狐媚娘的建议。
然后，他开口了。
“你说得对。”
“那低调一点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