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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吴先生点头，“老奴去准备。”
他退了出去。
屋里又剩下赵煜和胡四。
“十三爷，”胡四开口，声音低沉，“您真一个人去？”
“信上这么说的。”赵煜说，“但你们可以在暗中跟着。到了京城，先找个地方落脚，等我会面结束，再汇合。”
胡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夜枭那边，有发现。”
“什么？”
“昨晚他摸出去，在庄子外三里处的林子里，发现了这个。”胡四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用布包着。
赵煜接过，打开布包。
里面是个巴掌大小的金属构件，形状不规则，表面有烧灼的痕迹，边缘扭曲。构件一端连着几根断裂的金属线，线头裸露，已经氧化发黑。最奇怪的是，构件中央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的晶体碎片——跟之前那个探测器里的晶体很像，但更小，颜色更深。
“夜枭说，这东西埋在落叶下面，是新埋的。”胡四说，“周围有脚印，很浅，是高手留下的。他顺着脚印追了一段，出了林子就断了，对方很谨慎。”
赵煜拿起那个金属构件。入手很轻，但左臂的星纹痕迹立刻有了反应——不是发热，是轻微的刺痛感，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他把构件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测试单元·乙型·编号柒】。
又是测试品。跟之前在溪边捡到的那个探测器一样，都是“测试单元”。看来那帮蚀力操控者，在这附近的活动范围比想象中大。
“埋这东西的人，可能是想监测什么。”赵煜说，“或者在找什么。”
“找咱们？”胡四问。
“不一定。”赵煜摇头，“也可能是在监测蚀力扩散。黑风岭离这儿不远，星陨之墟的泄漏点可能影响到这片区域。”
他把构件重新包好，递给胡四：“收着，别让吴先生他们看见。这东西可能有用。”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夜枭。他推门进来，身上沾着露水和草屑，脸色不太好。
“十三爷，”夜枭压低声音，“庄外有情况。”
“说。”
“东边三里，官道旁的茶棚，来了几个人。”夜枭说，“看着像行商，但马太肥，行李太少。他们在茶棚歇脚，眼睛一直往庄子这边瞟。我绕到后面看了，其中一个人撩起衣袖擦汗，胳膊上有刺青——是个狼头，嘴里叼着把刀。”
“狼头叼刀”赵煜皱眉，“什么来路？”
“北境马匪‘狼牙帮’的标志。”夜枭说，“但这帮人应该在北境活动，怎么跑到襄州来了？而且，狼牙帮跟周家有过节，三年前周衡剿匪，端了他们两个窝点，杀了他们二当家。按理说，他们跟周衡是死仇。”
死仇？那他们出现在这儿，是巧合，还是也被周衡收买了？
“几个人？”赵煜问。
“四个。”夜枭说，“但茶棚后头林子里应该还藏着人，具体多少看不清。他们很警惕，我没敢靠太近。
四个明面上的，暗处可能还有。如果是狼牙帮的人，那都是刀口舔血的悍匪，不好对付。
“吴先生知道吗？”赵煜问。
“应该还不知道。”夜枭说，“我刚才回来时，庄子里的人还没动静。”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吴先生的声音，在跟老刘交代什么。很快，老刘放下斧头，从侧门出去了。
“老刘去查看了。”胡四说。
赵煜点头。看来吴先生也有自己的耳目，庄子外的情况，他可能早就知道了。
“先别打草惊蛇。”赵煜对夜枭说，“你继续盯着，但别暴露。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是。”夜枭转身出去了。
屋里又静下来。赵煜靠在炕上，觉得脑子有点乱。一边是陈副将安排的会面，一边是庄外的可疑人马，还有那帮神出鬼没的蚀力操控者几股势力都在这片区域活动，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他得尽快离开这儿。去京城，见该见的人，把证据用起来，把水搅浑。
但走之前，得把庄子里的情况摸清楚。陈副将到底藏着什么？那些盔甲，那些训练有素的庄户，到底是为了什么？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落月。她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进来，放在小几上，然后低声说：“十三爷，吴先生刚才去了后院那间锁着的屋子。”
赵煜立刻看向她：“进去了？”
“没有。”落月摇头，“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跟守门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走了。但我看见，守门的那个人右手少了三根手指。”
少三根手指？赵煜想起昨天夜枭说的，庄子里的人走路的步子、看人的眼神都不对。现在又多了个缺手指的守门人——这庄子，越来越像某个秘密据点，或者小型军营。
“知道了。”赵煜说，“继续盯着，但别冒险。”
落月点头，退了出去。
赵煜端起药碗，把汤药一口气喝完。药很苦，苦得他直皱眉。但他需要保持清醒，需要尽快恢复体力。
喝完药，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养神。脑子里却在飞快地梳理:
陈副将——立场不明，但暂时可用。证据已送出，会面已安排。
庄子——藏有秘密，人员复杂，需谨慎对待。
庄外势力——狼牙帮马匪(敌友不明)、蚀力操控者(敌对)、周衡的人(死敌)。
自身状况——伤重未愈，但有能量电池辅助恢复，有伪装面罩可隐藏身份。
目标——冬月二十八，京西望江楼，见神秘人。
路线——废弃驿道，绕路，两天行程。
风险——沿途可能遭遇各方拦截，会面可能是陷阱，庄子可能不可靠。
机会——证据已送出，若能见到太子或太子亲信，便可介入朝局，从棋子变棋手。
一盘乱棋，但总算有了落子的地方。
赵煜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窗外阳光正好，鸟叫声清脆。
今天，冬月二十六日。
距离望江楼之约，还有两天。
他必须在这两天内，尽可能恢复体力，摸清庄子底细，制定好路线和应变计划。
还有，今天的抽奖物品还没出现。会是什么？什么时候出现？由谁发现？
正想着，外间传来胡四的声音，似乎在跟谁说话。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胡四走进来，手里拿着个东西。
“十三爷，”胡四说，“刚才老刘从外面回来，带了点东西。说是庄子附近捡的，看着奇怪，让我瞧瞧。”
他把东西递过来。
是个巴掌大小的皮革口袋，做工粗糙，边缘已经磨损。口袋没封口，里面装着些灰白色的粉末，闻着有股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味道。
赵煜接过口袋，手指沾了点粉末捻了捻。粉末很细，干燥，在指尖留下一点灼热感。
左手腕内侧，虚拟屏幕浮现:
【物品识别:闪光尘(龙与地下城)。】
【效果:扬撒后可瞬间释放强光，致盲半径三步内的目标约五息时间。无杀伤力，仅干扰视觉。】
【发现者:胡四(经由老刘)。】
【合理化解释:猎户或山民用矿石粉末混合易燃物制成的驱兽或扰敌工具。】
闪光尘。干扰视觉，争取时间。
赵煜看着这袋粉末，又看看胡四。老刘“捡”到的？在庄子附近？这么巧？
他忽然想起，昨天那个伪装面罩，也是吴先生让人送来的旧物里“发现”的。
太巧了。巧得像有人知道他们需要什么，就提前准备好了。
是系统在帮忙？还是有人在暗中观察他们，根据他们的需求，悄悄提供援助？
如果是后者，那会是谁？陈副将？还是别的什么人？
赵煜把皮革口袋收好，没再多问。
不管是谁，这东西现在有用就行。
“准备一下，”他对胡四说，“明天一早出发。今晚我得跟吴先生再谈谈。”
胡四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赵煜靠在炕上，手按着腰侧的伤口，眼睛盯着屋顶的房梁。
棋局已经摆开，棋子正在就位。
而他，这个本该死在黑山大火里的十三皇子，现在要走进京城，走进那盘天下最大的棋局里。
成败生死，就看接下来这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