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煜冲回岔路口的时候,战斗已经开始了。
三个穿着令牌势力灰色制服、脸上蒙着防毒面罩的士兵,正和周勇、陈先生缠斗在一起。地上还倒着一个,脖子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被周勇瞬间拧断了。但糟糕的是,打斗声似乎引来了更多——甬道前方那片暗红色光芒的方向,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
周勇的流火刀已经出鞘,金光在昏暗的甬道里格外刺眼,逼得两个对手连连后退,不敢硬接。但对方很狡猾,不正面拼杀,只是用包铁的木盾格挡,用带钩的长矛牵制,明显是想拖延时间,等援兵。
陈先生那边更狼狈。他肩伤未愈,只能勉强用那根削尖的树枝当短矛使,险象环生。一个令牌士兵瞅准空子,一矛刺向他肋下,陈先生勉强扭身躲开,矛尖划破了他的皮袄,带出一溜血珠。
“妈的!”赵煜骂了一句,左手握着郭威给的直刀就冲了上去。他右臂使不上劲,只能左手持刀,动作远不如平时利落,但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还在。
他没有直接加入战团,而是从侧后方,猛地一刀劈向那个正与陈先生缠斗的士兵后颈!
风声惊动了对方。那士兵也算机警,听到脑后风声,顾不得刺向陈先生的矛,猛地向前一扑。赵煜这一刀没能砍中要害,只在他后背皮甲上划开一道深口子。
但这就够了。
陈先生抓住机会,树枝狠狠捅向对方扑倒时暴露出的腿弯!树枝不够锋利,但带着他全身的力气和体重,“噗”一声,硬生生扎了进去!
那士兵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赵煜紧跟上去,左手刀横着一抹——手感很涩,刀锋也不够快,但还是割开了对方脖子一侧的血管。温热的血喷了他一手。
解决一个。
另一边,周勇也发狠了。他看出不能久拖,硬顶着盾牌撞开正面敌人,流火刀金光暴涨,一刀劈断了侧面刺来的长矛,顺势欺身而上,刀柄狠狠砸在对方面门上。骨裂声清晰可闻,那士兵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最后一个士兵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
“哪里走!”周勇低吼,流火刀脱手飞出!不是射,是掷。刀身旋转着,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噗嗤”一声,从那士兵后心贯入,前胸透出!
士兵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战斗结束得很快,但动静太大。前方甬道里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还有金属碰撞和根须蠕动的窸窣声。
“快走!这边!”陈先生捂着肋下的伤口,指了一下那条向下倾斜的辅路,“主路被堵死了!”
赵煜和周勇二话不说,一人架起陈先生一条胳膊,拖着他就往辅路里冲。周勇甚至来不及捡回流火刀,只能任由它插在尸体上。
三人刚冲进辅路通道,拐过第一个弯,主路那边就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惊怒的叫骂。
“追!他们往下面跑了!”
“通知‘镇渊台’,有老鼠溜进来了!”
赵煜他们不敢停留,沿着昏暗的辅路一路向下狂奔。陈先生伤口流血,跑不快,周勇几乎半拖着他。赵煜右手废了,左手还握着滴血的刀,跑起来姿势别扭,气喘如牛。
这条辅路比他们想的要深,七拐八绕,像迷宫一样。两侧的小房间越来越多,门牌上的字也越来越模糊难辨。空气里那股样本防腐剂和尘埃的味道浓得呛人,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像是福尔马林又像是其他什么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
跑了大概两三分钟,后面追兵的脚步声似乎被复杂的岔路和弯道暂时甩开了些,但依然能听到隐约的动静。
“不行……跑不动了……”陈先生脸色惨白,嘴唇都没了血色,肋下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服,“得……找个地方躲一下……”
赵煜和周勇也累得够呛。赵煜感觉右臂的伤口又开始火烧火燎地疼,那点“惰化圣水瓶”带来的微弱暖意早就被剧烈的奔跑消耗殆尽。
周勇目光扫过两侧那些黑漆漆的房间门。“进去躲躲?”
“不行。”赵煜摇头,“这些房间大多没锁,一搜就露馅。得找……更隐蔽的。”
他一边喘气,一边迅速观察环境。忽然,他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辅路一侧墙壁上,一个半人高的、锈蚀的金属格栅上。格栅后面黑漆漆的,像是通风管道或者维修井的入口。
“那里!”他压低声音。
三人冲过去。格栅用几颗生锈的螺丝固定在墙上,周勇用匕首当撬棍,用力一别,“嘎吱”几声,螺丝崩开。赵煜用左手帮忙,两人合力将沉重的金属格栅卸了下来。
后面果然是个垂直向下的方形竖井,井壁有生锈的金属爬梯。井底很深,黑乎乎的,看不清有什么。
“下去!”周勇当先,背着陈先生,小心地踩着摇摇晃晃的爬梯往下爬。赵煜紧跟其后,用脚把卸下的格栅尽量挪回原位挡住洞口,然后单手抓住爬梯,也向下爬去。
竖井比想象中深,爬了大概三四丈才到底。脚底下是冰冷的、积了厚厚一层灰尘和不明碎屑的金属地面。这里空间不大,像是个维修管道的汇流节点,几条不同方向的管道在这里交汇,伸向黑暗深处。空气更加污浊,带着浓重的铁锈和机油味,还有一种……隐隐的、类似臭氧的刺鼻气味。
周勇把陈先生放下来,让他靠着一根粗大的管道坐下,迅速检查他肋下的伤口。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流血。周勇撕下自己一截内襟,用力按压包扎。
赵煜则警惕地倾听着头顶的动静。追兵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从格栅口隐约传来,似乎就在附近徘徊。
“仔细搜!每个房间都不要放过!”
“通风口!检查通风口!”
赵煜心里一紧。果然,很快就有脚步声停在了他们头顶上方,还有人用手拍打金属墙壁和格栅的声音。
“这个通风口……格栅好像是松的?”一个模糊的声音说。
赵煜和周勇交换了一个眼神,手都按在了武器上。陈先生也屏住了呼吸。
外面传来撬动格栅的声音。格栅被刚才赵煜他们草草放回去,本来就不牢靠。
“那边!有动静!”另一个方向突然传来喊声。
撬动格栅的声音停下了。脚步声迅速远去。
三人松了口气,但不敢大意,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头顶的动静彻底消失了,只剩下远处管道深处传来的、低沉的、不知是气流还是能量流动的嗡鸣。
“暂时安全了。”周勇低声道,松开了按刀的手。
赵煜也靠着冰冷的管壁滑坐下来,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右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他咬牙忍着,额头冷汗直冒。
陈先生缓过气来,虚弱地说:“这里……应该是前朝设施的深层维护层。这些管道……看走向和口径,可能是冷却循环管道,或者……地脉能量的次级导流管。”他指了指空气中那股隐隐的臭氧味,“能量泄露很严重,虽然很微弱,但长时间待在这里对身体没好处。”
“待不了多久。”赵煜喘着气说,“等上面搜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得想办法出去,继续往‘镇渊台’方向摸。”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出去?原路返回肯定不行。只能顺着这些管道,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出口。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估摸着上面追兵应该扩大搜索范围走远了。周勇起身,仔细检查这个小小的节点空间。
几条管道都很粗,直径至少两尺,表面锈蚀严重,但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其中一条管道侧下方,有一个椭圆形的、用铆钉固定的小检修门,门把手都锈烂了。
“试试这个。”周勇用匕首柄敲了敲检修门,声音沉闷。他尝试用匕首尖去撬铆钉的边缘,但锈死了,纹丝不动。
赵煜也走过来帮忙。他用左手握着直刀,用刀尖抵在铆钉和门板的缝隙里,和周勇一起用力。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铆钉微微松动了一点点。
“再加把劲!”周勇低吼。
两人用尽全力,赵煜甚至不顾右臂剧痛,用肩膀顶住了刀背。
“砰!”
一声闷响,一颗锈蚀的铆钉终于崩飞出去,撞在对面的管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了一颗开头,剩下的就好办多了。两人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撬掉了另外三颗铆钉。检修门终于松动了。
周勇小心地拉开门。里面黑漆漆的,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铁锈、陈年油脂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腐败气味涌了出来,呛得人直咳嗽。
门后不是管道内部,而是一个更加狭窄、几乎只能容人匍匐爬行的维修通道,斜着向上延伸。通道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滑腻腻的黑色油垢和灰尘。
“只能爬了。”周勇皱眉,“我先上,陈先生中间,赵煜你断后。小心点,里面可能有残留的润滑剂或者冷凝水,滑得很。”
三人依次钻进了狭窄的维修通道。里面果然又滑又窄,周勇打头,爬得很艰难,不时有锈渣和油垢掉下来。陈先生咬着牙跟在后面,伤口估计磨得更疼了。赵煜用左手和膝盖支撑着爬,右手完全用不上力,只能拖在身后,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爬了大概十几丈,通道开始出现岔路,像迷宫一样。周勇只能凭着感觉,选择大致向上的方向。空气越来越浑浊闷热,呼吸都困难。
就在他们爬过一个转弯时,打头的周勇忽然停了下来。
“前面……没路了?”赵煜在后面闷声问。
“不是……”周勇的声音有些异样,“有个……小平台。平台对面……好像是个房间?”
赵煜努力从周勇和陈先生之间的缝隙往前看。借着周勇身体挡住的一点微弱反光(不知从哪里透进来的),隐约能看到通道尽头确实扩大了一些,形成一个仅能容一人转身的小平台。平台对面,是一面金属墙壁,墙壁上……好像有一个圆形的、类似舷窗或者观察窗的东西,但被厚厚的污垢糊死了,看不清外面。
周勇小心地挪到平台上,用袖子用力擦拭那个圆形窗口上的污垢。擦掉一些后,隐约能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
他凑近窗口,眯着眼往外看。
看了几秒,他身体猛地僵住了,然后缓缓后退,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看到什么了?”陈先生也爬到了平台上,低声问。
周勇没说话,只是侧开身子,让出窗口的位置,手指了指外面,示意陈先生自己看。
陈先生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
赵煜心里一沉。他也艰难地挪到平台上,挤到窗口前。
透过那脏污模糊的圆形窗口,外面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像是实验室或者准备间的房间。
房间里有光源,是几盏悬挂着的、发出惨白光芒的能量灯(虽然光线不稳定,忽明忽灭)。灯光下,房间里的景象,让赵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房间中央,摆着几张金属手术台一样的长桌。桌子上,固定着几具……“东西”。
那已经不能完全称之为尸体了。是人和……其他东西的结合体。有的手臂被粗糙地嫁接上了扭曲的、像是根须又像是昆虫节肢的暗褐色肢体;有的胸腔被打开,里面塞满了蠕动着的、发出暗淡绿光的菌丝团;还有的整个头颅都被替换成了一个巨大的、布满复眼的、像是昆虫又像是甲壳类动物的丑陋器官,那些复眼还在微微转动,反射着惨白的光。
手术台周围,散落着各种沾满暗色污渍的、锈迹斑斑的手术器械,还有几个碎裂的、里面残留着绿色或者紫色液体的玻璃容器。墙壁上,钉着一些发黄的、画满了扭曲符号和人体结构图的草纸。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堆着几个打开的、散发出浓烈防腐剂气味的金属箱。箱子里,浸泡在浑浊液体中的,是更多残缺的、扭曲的器官和组织样本——有长满瘤节的人类心脏,有覆盖着鳞片的皮肤碎片,还有……一些明显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布满吸盘和尖刺的触手状物体。
这根本不是什么样本存储区。这是一个……疯狂的人体改造和嫁接实验场!
赵煜感到一阵冰冷的恶寒顺着脊椎爬上后脑。令牌势力在这里干的,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丧心病狂!他们不仅仅是在控制根须,他们是在试图把人和蚀力催生的怪物……融合在一起?制造出听命于他们的、更可怕的战争兵器?
“这群畜生……”陈先生的声音在颤抖,充满了愤怒和恶心。
周勇拳头捏得嘎嘣响,眼睛死死盯着外面那些扭曲的“作品”,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房间另一侧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两个穿着灰色制服、但外面套着脏兮兮皮质围裙、脸上戴着简陋防毒面具的人走了进来。他们手里拿着记录板和笔,径直走向那些手术台,开始低声交谈、记录,时不时还用戴着手套的手,去拨弄、检查那些嫁接肢体和器官的状态。
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进维修通道,虽然隔着厚厚墙壁和污垢窗口听不真切,但依稀能捕捉到几个词:
“……三号样本……排异反应依旧强烈……神经接驳成功率低于两成……”
“……根须活性组织的培养液需要调整配方……‘母体’分泌物浓度不够……”
“……‘将军’催促进度……‘门’完全开启前,至少要完成一支‘融合卫队’的初步列装……”
“……东南‘潜渊阁’那边送来的古蕨样本……分析结果出来了……对稳定‘宿主’生命体征有微弱效果……但提取物太少了……”
听到“潜渊阁”和“古蕨样本”,赵煜心头猛地一震!
高顺和夜枭!他们成功了?找到了龙纹骨蕨样本,并且……被令牌势力截获了?还是说,令牌势力在鬼哭坳也有据点,早就发现了那里?
那高顺和夜枭……现在怎么样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赵煜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