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萧弘杉正在谭老位于京市河畔的别墅里喝茶,谭老与他展示欣赏一些新收的古董字画真迹。
谭清许则跑去找许浩。
她今天穿得俏丽,说话也甜软,缠着许浩问萧景洵在京市的具体位置和行程,要是能多问出几天的行程那最好。
许浩这段时间真是被这位大小姐弄得快要神经衰弱了。
他苦着脸,第无数次试图劝说:“谭小姐,我们老板真的有心上人了,而且……情况特殊。您条件这么好,何必再执着呢?”
谭清许眨眨眼,一脸“我懂”的表情,“我知道的呀,没关系的,他和岑青姐不是没在一起吗?哎呀,好浩哥,你就告诉我嘛,景洵哥现在到底在哪里呀?上次他在方市的行程,你不都告诉我了吗?”
许浩一听这个更急了,压低声音辩解:“谭小姐!那次分明是您……您设计我!趁我不注意偷看了我电脑屏幕!”
谭清许狡黠一笑,凑近一点,“是呀,可后来我跟萧伯伯汇报的时候,说的是你先告诉我的呀。萧伯伯听了,夸你很有前途。”
许浩心里叫苦不迭。这位谭小姐哪里知道,洵总和他老父亲之间关系有多复杂、龃龉有多深。老萧董这句表扬,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他宁可不要!
可面上,他也只能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干巴巴地说:“……感谢老萧董夸奖,实在过奖了。”
谭清许见他还不松口,立刻转换策略,开始软磨硬泡:“浩哥,你看我对你多好呀,上次还特意给嫂子挑了一只卡地亚的手镯,她不是很喜欢吗?嫂子跟我说最近看中了香奈儿新出的那款包,我马上要出国一趟,可以帮她买回来。”
许浩吓得连连摆手,“别别别!谭小姐您可千万别!这使不得!真的使不得!”
年轻女孩自有优势,什么娇态做出来都惹人怜爱,她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祈求,漂亮的杏眼里亮闪闪的,“浩哥,帮帮忙,就最后一次,好不好?我保证!”
这位谭小姐,家世显赫不能轻易得罪,人聪明又执着,手段层出不穷,偏偏性格还很好,完全没有大小姐架子,每次态度放得特别软,让人实在难以招架。
许浩被她缠得没法,心里一横,想着:这可是你逼我的,到时候可别后悔。
于是,装作操作电脑处理文件,手指“不小心”滑动了一下,恰好点开了一份标注着萧景洵私人行程的表格窗口,就假装去接电话了,接完电话,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手忙脚乱地关掉。
谭清许心里明白,这依然是靠“骗”来的,并非许浩主动告知。
她看了行程,还是忍不住好奇,追问了一句:“景洵哥怎么会去电影世界?而且看这计划,怎么全是小孩子玩的项目?连选的餐厅也是小孩特别爱去的那种。他今天是陪哪个客户吗?客户拖家带口?”
许浩心里默默想:你去了亲眼看看就知道了。嘴上却公式化地敷衍:“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今天的京市飘着小雪,电影世界主题乐园里比平日还热闹几分,很多趁着节日带孩子来玩的家庭。
萧淼特别喜欢打扮安安,今天应景,特意给他弄了一套小哈利波特的装扮。披一件黑色的小斗篷,戴圆圆的小镜框,还买了一根魔杖。
可惜小家伙玩得太兴奋,魔杖不小心掉进了河里,为此还扁着嘴难过了一小会儿。
因为安安有点打喷嚏,他们也不敢在寒冷的户外停留太久,户外活动主要是为了拍几张雪景照片留念,主要的游玩项目都集中在温暖的室内。
而萧景洵……
那身粉白色的“花美男”穿搭太惹眼,来之前换回常穿的黑色休闲装。今天他的角色很明确,劳动力,负责抱孩子、推婴儿车、提各种零碎东西。
至于玩什么项目,则交给拿着许浩提前准备的“游玩攻略”的萧淼来决定。
谭清许赶到游乐场时,已经接近下午饭点。
这个游乐场她来过很多次,对园区有多大心里有数,知道漫无目的地找是不可能的。
但餐厅绝对是游玩过程中的必经之地和休息点。
于是,她干脆守株待兔,在他们行程单上提到的那个餐厅里,挑了个视野好的位置等着。
慢慢地,餐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带着孩子的家长居多,气氛喧闹又温馨。
谭清许还在心里琢磨,等下看到景洵哥,该怎么“自然”地打个招呼,装作是巧遇。
一抬头,餐厅门口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高大英俊的正是萧景洵,旁边娇小活泼的是萧家小公主萧淼。
可是……景洵哥怀里为什么抱着一个孩子?
只见萧淼笑着,把孩子头上的毛线帽和脸上的卡通口罩摘了下来,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完全露出来。
谭清许如遭雷击,震惊得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隔着一段距离反而看得更分明——那孩子的眉眼、鼻梁、甚至神态,简直和他身旁的萧景洵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缩小版的他!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岑青姐的孩子吗?
紧接着,一股被愚弄的愤怒和委屈涌上心头。
难道萧伯伯早就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知道景洵哥和岑青姐关系匪浅?他是不是为了所谓的门第,不承认岑青姐这个“儿媳”,所以才一直鼓励她、或者说是教唆她去接近景洵哥?
她这样,岂不是成了别人口中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谭清许的手在桌下紧紧攥成了拳头。她猛地站起身,冲出餐厅。
京市冬日的寒风夹着细碎的雪花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却冷不过她此刻的心。
她哽咽着,颤抖着,拨通了爷爷的电话。
河畔别墅里,茶香袅袅。
谭老正与萧弘杉就一幅新得的宋代字帖细细品评探讨。
突然,他放在一旁的私人手机响了,一看是孙女的来电。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孙女抽抽噎噎的声音:“爷爷!你让萧伯伯以后别再鼓励我去追景洵哥了!人家景洵哥……景洵哥他已经有孩子了!我这样算什么呀?不是要背上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名声了吗?”
“女孩子的名声多重要啊!这要是传出去,还不知道别人背地里会怎么指点我呢!要是被人说是第三者,我可怎么办啊?萧伯伯为什么要教唆我做这种事呀?!”
谭老和坐在对面的萧弘杉都愣住了。
八十岁的老人先是温声安抚:“囡囡啊,先别哭,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萧伯伯就在爷爷身边,我们先弄清楚情况,好不好?” 说完,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对面的萧弘杉。
萧弘杉眉头紧皱,对着手机语气肯定地说:“清许啊,你是不是看错了,或者有什么误会?伯伯很确定,景洵他一直是未婚状态,哪里来的孩子?”
谭清许又难过又生气,也顾不上保持一贯的淑女风度和礼貌,语气激动地说:“我绝对没有看错!孩子就在景洵哥怀里抱着,和淼淼姐在一起,在电影世界乐园里!不信萧伯伯你自己过来亲眼看看!”
“这……” 萧弘杉看了眼面色已经明显不悦的谭老,沉吟片刻,对着手机,也是向谭老解释:“清许,还有谭老,我们家老三那个倔脾气,你们多少也知道一些。他性子硬,一向不服管,自己的事情对我这个当父亲的是严防死守。”
“我这年纪大了,精力也不比从前,卸任之后,很多事也就随他去了,没怎么过问。最近实在是看清许这孩子样样出色,秉性也好,谁家家长不想要个这么优秀的儿媳?我就多留意了一下景洵的行程,想着撮合撮合两个年轻人。说来惭愧,有些景洵的私人安排,我可能还不如清许你了解得清楚。”
他接着说,“这里面或许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但我能保证,景洵在法律上和公开信息上,绝对是未婚状态。至于孩子的事……我现在就亲自过去现场确认。谭老,清许,我一定给你们一个清楚的交代。”
说完,他低声吩咐了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秘书。
秘书立刻躬身回复:“谭老、萧董,从河畔这里开车到电影世界度假区,路况顺畅的话大约三十五分钟。我现在就去安排车,我们马上出发!”
谭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脸色稍缓,对着电话说:“囡囡,别哭了,你在那边找个暖和点的室内等着,爷爷现在就过去接你。唉,看把我孙女委屈的,爷爷心疼。”
一小时后,谭老的秘书和萧弘杉的秘书各自复命。
谭老的秘书将眼睛哭得通红的谭清许接进车里。
老人先是心疼地拉着孙女的手捂着,又倒了热茶递过去,然后才接过秘书递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秘书刚才在餐厅远处悄悄拍下的几张照片。
谭老戴着老花镜,一张张仔细翻看。
照片里,萧景洵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萧淼在旁笑着逗弄,孩子的小脸清晰可见。
谭老的脸色随着翻看,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直接拨通了萧弘杉的电话,“弘杉,我谭家家风向来清正自持。能接受景洵这孩子,已经是看在多年交情和他本人能力出众的份上,算是破了一回格。但万万没想到,他竟也闹出私生子这样的事情来!生意上的往来,我们避不开,你我多年情谊也照旧。但从今往后,这子孙姻缘之事,就莫要再提了。”
电话这头,另一辆豪华商务车的后座,萧弘杉正震惊地看着自己秘书拍回的照片。
照片里的小孩除了眼睛大一些,那五官的分布,简直和萧景洵幼年时的照片一模一样!
看那孩子那双熟悉的大眼睛,他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孩子的母亲是谁。
一股怒火冲上来!
好一个岑青!当年耍手段接近老三,把萧家搞得乌烟瘴气,一走了之。如今竟然还敢偷偷生下一个孩子!
这是想干什么?用孩子来要挟萧家,谋取好处吗?
想来当年她急着逃跑,销声匿迹,定是因为发现自己怀孕,怕被萧家发现!
他先强压着火气,对着电话向谭老赔了两句不是,承诺后续会给谭家一个更正式的交代,这才挂了电话。
他转向秘书,“他们开哪辆车来的,确认了吗?”
秘书立刻回答:“已经锁定了洵总的车牌和车型。萧董,另外我观察到,那孩子偶尔会咳嗽两声,似乎有点感冒的迹象。按常理,他们应该不会在游乐场停留到太晚,估计不久就会出来。”
果然,天色擦黑时,萧景洵一行人离开。
萧弘杉的车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后面。车子一路行驶,最后停在了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萧弘杉坐在昏暗的车内,透过车窗,冷冷地看着。
只见小区门口快步走出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年轻女人。
果然是岑青。
萧景洵和萧淼各自在孩子脸颊上亲了一口,萧景洵小心地将孩子递到岑青怀里。
岑青接过孩子,朝他们点了点头,便抱着孩子转身快步走进了小区,身影很快消失。
萧弘杉收回目光,冷声吩咐前排的秘书:“派两个稳妥的人,今晚就在这儿附近守着。摸清楚他们具体的门牌号。明天……找合适的机会,务必把孩子给我带回来。”
说完,他便疲惫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吩咐司机开回西边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