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穿天地的灿金火树,其光芒柔和却不容置疑地取代了破碎的臭氧层,成为地球新的苍穹。温暖的金辉流淌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熔岩凝固成黑色的琥珀,沸腾的海水平息翻滚,冒出带有矿物清香的蒸汽。焦土边缘,嫩绿的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刺破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洁净、富氧、充满生机的味道。
但这份生机之下,是死寂般的劫后余悸。
火树主干的下方,一圈由交织的莹白根须自然形成的巨型环形平台成为临时指挥中心——“薪火议庭”。
此刻,议庭内正举行着人类历史上最高效、也最悲壮的会议。
楚砚铭身姿挺拔如标枪,站在中央,投影光幕悬浮于火树柔和的金辉中,内容简洁到残酷:
全球死亡人数:预估287亿(持续统计中)
现存可互通通讯节点:87(依托归墟塔与部分深埋基站)
深海威胁等级:sss(母巢仍在,兽潮退而不散)
火树能量辐射半径:全球(净化力可持续,强度未知)
“灾情数据同步完成。”楚砚铭的声音没有波澜,却压得议庭内几十位各国残存领导、科学家、火种组织代表喘不过气,“现在讨论生存议程。”
“第一条,”一位北大陆老将军声音嘶哑,“食物与水!仅存的物资储备点分布图和辐射净化情况!”
林星晚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来,清晰冷静:“瑶瑶?”
一直粘在妈妈身边的楚瑶立刻捧起她的儿童平板,小手指飞快戳点。火树的一根细小枝桠垂落,在投影光幕旁展开新的画面——全球水源辐射残留度动态图!蓝色代表纯净可饮,红色代表仍有高危辐射污染源。深海区域,尤其是环太平洋火山带,猩红得刺眼!同时,几处储存着未开封粮食的深层掩体位置被高亮标出。
“水源净化由火树持续进行,受污染深海区域还需特定处理。标注的粮仓,念念?”
念念(楚玥)小脸认真,小手对着一个坐标虚握。众人立刻看到对应区域的卫星画面(通过天基残存设备拼接),一只硕大的、冒着赤炎的钢铁巨手幻影——由她“源初之火”凝成——正小心翼翼地掀开掩体入口厚重的合金防爆门!
“好!”楚砚铭点头,“后勤组立刻按图接管!”
“第二条,秩序重建与医疗!”一位东方代表急切道,“百废待兴,瘟疫爆发风险极高!平民医疗资源几近归零!”
“全球医疗网络重启方案已下发。”林星晚的声音带着无形的威严,“依托十二座归墟塔及周边安全区,建立‘生命绿洲’。楚氏医药所有储备药品、疫苗配方、无菌生产线图纸已开放共享。悠悠?”
悠悠(楚悠)闭着眼,小手按在脚下的莹白根须上。根须发出柔和的脉动。投影光幕上,十二条由地脉联结的光路网清晰呈现,将十二座“归墟塔生命绿洲”与冰城中心堡垒连接成覆盖全球的医疗神经网。
“远程医疗诊断与紧急药品空投通道…已打通。”她细声说,额角渗出细汗。
“第三条!”南大陆的科学家代表几乎吼出来,“那个树!它是什么?能量会不会衰竭?我们会不会产生依赖?!”
这个问题让议庭死寂。所有人敬畏又恐惧地望向头顶遮天蔽日的灿金树冠。
楚砚铭的目光转向蜷在林星晚怀里,由温暖星光包裹、闭目沉睡的糖糖(楚玙)。她的小手中,那枚六面晶体“源初碎片”正与火树同步呼吸般明灭。
“它是‘薪火’,”林星晚低头轻吻糖糖的额头,声音轻柔却穿透全场,“承载我们希望的‘根’。它的存在,是五宝的生命之火、地脉之力、星核碎片与我们人类求生意志的共生体。能量来源复杂,只要火种不灭,净化不止。”
共生体!这个词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意味着人类命运,已与这棵神树、与那五个孩子深度捆绑!
“至于依赖?”楚砚铭终于露出一丝冰冷的讽意,“没有它,你们此刻已是宇宙尘埃。与其讨论依赖,不如思考如何善用这份新生。最后一条——”他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切割开沉重的空气,“深海清剿行动预案!”
投影切换。富士山地热区放大图像令人头皮发麻。巨大的母巢如同活着的山脉在蠕动,不断喷吐出粘稠的、蕴含高辐射能量和虫卵的“脓包”。退至深海沟的兽群在脓包滋养下休养生息,虎视眈眈。
“初步计划,”秦川的全息投影出现,“以归墟塔发射高频共振波摧毁母巢……”
“不行!”林星晚立刻否定,“高频震荡可能导致太平洋板块连锁滑脱!地脉承受不住二次冲击!更危险的是——”她指着母巢周围扭曲的能量场,“它已在吞噬地核散逸能量,强行摧毁等同于引爆超级火山!”
议庭一片哗然。
“那怎么办?等它孵化更多怪物出来吗?!”
“强攻不行,那就潜入,”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来自火种组织核心长老,“制造超高温钻探机,直插母巢核心……”
“深海环境极端,母巢外壳强度未知,成功率低,风险无法评估!”楚砚铭否决。
就在争论陷入僵局时,抱着泰迪熊的稳稳(楚珩)突然仰头,扯了扯父亲的衣角。他眼中闪过精密的光弧,用小奶音清晰道:“爸爸…空壳…让它生……”
楚砚铭猛地一怔。
稳稳继续点着平板,画出一个简陋的模型:一艘钻入母巢内部的“小船”,释放某种信号干扰母巢意识,诱导它把所有资源和防护力集中在保护“卵”上,主动将核心“剥离”出来……
“空城计?!”楚砚铭眼中精光爆射,“再辅以强效生物信息素麻痹核心区域的防御系统?”
稳稳用力点头!
一个胆大包天、奇诡狡诈的方案在火树下诞生!诱导母巢自我剥离核心!这需要对生物意识、信息素技术的极端把握!
“生物信息素研发需要样本。”一位基因学家艰难道,“最关键的…是潜入者。深海水压、辐射、母巢内部环境都是绞肉机……”
“我去。”
低沉的声音在议庭角落响起。是楚砚铭从家族训练营带出的嫡系死士,代号“磐石”。
“不行,”林星晚立刻反对,“生物舱未必能隔绝核心信息场辐射,普通人意识会被冲击……”
“那我去。”楚砚铭斩钉截铁。
“你负责指挥全局!”林星晚急道。
议庭再次寂静。这任务几乎等同于十死无生。
“妈妈,”原本在描摹穴位图的瑶瑶(楚瑶)放下画笔,清澈的眸子看向糖糖手里沉睡的“源初碎片”,“那个…让坏蛋‘困困’的亮晶晶…能分一点点吗?”
如同闪电劈开迷雾!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糖糖手中的“源初碎片”!它能定住星瞳意识,难道不能“压制”母巢核心的意识?
“碎片承载的是创生源力,”林星晚声音发颤,“用它去压制毁灭兽巢的核心意识,需要最精微的控制,而且谁能在深海驾驭碎片之力?……”
“碎片不会攻击我。”糖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银白的小脸上星辉流转,稚嫩的童音带着宇宙般的古老回响,“让我…去看看…那个‘哭哭的巢穴’…它很害怕。”
死寂!让刚融合碎片、身体未稳的五岁孩子去深海?!
“绝对不行!”楚砚铭和林星晚同时厉喝!
“碎片之力…只有我能借。”糖糖的小手轻轻抚摸怀里的晶石,一道柔和的金光飘向瑶瑶,“姐姐帮我…告诉它…安静睡觉。”
金光融入瑶瑶怀中玩具医疗箱,箱体嗡鸣,散发出安抚精神的柔和频率。
“稳稳哥哥…告诉大虫子…里面有好吃的……”
金光又飘向稳稳的平板。平板上瞬间演算出亿万种诱导信息素的组合。
“悠悠姐姐…帮我扎根……”
第三道金光融入悠悠脚下的地脉根须。根须散发出定向的地磁脉动信号。
“念念姐姐…烧掉坏蛋的梦……”
第四道金光融入念念掌心的赤炎,火焰跃动,带着净化的意志。
糖糖在母亲怀中坐直身体,银色的瞳孔倒映着整座薪火议庭:“它不会伤害我…我能让它…安心入睡。”
她的声音空灵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不是请求,是宣告!
楚砚铭和林星晚身体剧震,看着怀中已超越“孩童”界限的女儿,一股混杂着骄傲与刺骨心痛的颤栗席卷全身。
火树金辉温柔地洒落。
深海母巢是毁灭的源头,但此刻,唯一能安全靠近、彻底安抚它的,竟是一个五岁的星辉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