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虺的实验室。此刻,那个如同苍白幽灵般的男人,正坐在石台边。
他没有做实验,只是静静地坐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反复摩挲着一枚小小的、精致的物品。
那是一枚用不知名粉色贝壳打磨而成的发夹,是林声声的。
一个月前,在那场混乱的撤离中,不慎遗落在了这里。
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干净而温暖的气息。
虺闭着眼,将那枚发夹凑到鼻尖,深深地、迷恋地嗅着,那股味道,像是一剂最猛烈的毒药,又像是唯一的解药。
让他那颗早已被诅咒和毒素侵蚀得冰冷麻木的心脏,第一次,剧烈地、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温暖……他渴望那种温暖,自从出生起,他就是被当做“药人”培养的。
他的身体,是各种毒素和诅咒的试验场。冰冷、疼痛,是他生命中永恒的主题。
直到她的出现,那个小小的、脆弱的、却拥有着太阳般温暖力量的雌性。
当她的手触碰到他时,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活着”。那种感觉,让他上瘾,让他疯狂。
“嘶……”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金色的蛇瞳里,不再是往日的冰冷与漠然,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沸腾的、偏执的爱意与疯狂的占有欲。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实验室,仿佛能看到那个娇小的身影,正坐在石床上,仰着头,用那双清澈的、带着一丝畏惧的眼睛看着他。
“你会回来的……”他对着空气,发出一声梦呓般的低语,声音沙哑而痴迷。
他用舌尖轻轻舔过自己苍白的嘴唇,像是在回味某种极致的美味。
“你跟我做了交易,不是吗?”
“你的身体……你的净化之力……都是我的‘研究素材’……”
他嘴里说着冰冷的研究术语,但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却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属于雄性对雌性的、最原始的欲望。
那不是研究者对素材的兴趣,那是毒蛇对唯一的暖源,那份想要将其吞噬入腹、融入骨血、永远占有的、病态的爱。
“你逃不掉的……”
“我会找到你,然后……把你带回来,永远地锁在这里。”
“你只能是我的……”
他将那枚小小的发夹,紧紧地攥在手心,坚硬的贝壳边缘,刺破了他苍白的皮肤,渗出丝丝黑色的血液。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痴痴地笑着。
那笑声,在空旷而阴冷的石室里回荡,如同毒蛇的嘶鸣,令人不寒而栗。
更高,更远的天际,云层之上,罡风凛冽。
一只翼展近十五米、羽毛呈金属黑色的巨型金冠隼鹰,正无声地盘旋着。
他就是霄,【风羽同盟】的王牌斥候,最顶尖的情报猎人。
他那双如鹰般锐利的金色眼瞳,正透过数千米的距离,精准地锁定着下方那个小小的、如同模型般的山谷。
一个月了,他在这里,已经盘旋了一个月。
最初,他只是奉命前来评估这个打破了边境盐业垄断的新势力。
他的任务,是决定将其扼杀,还是将其作为一枚棋子,献给少主翎。
他曾冷眼旁观,看着那个叫林声声的小雌性,如同过家家一般,建立秩序,救治伤患。
他认为那不过是弱者在末世里,一场可笑而徒劳的挣扎。
直到万蛇窟之战。他亲眼看到,那个小雌性,以凡人之躯,周旋于白虎、孔“雀、玄蛇这等顶级的血脉之间。
她用智慧,化解了巨熊族的挑战。
她用仁慈,收服了一支强大的部落。
她用那独一无二的【净化】之力,将一片贫瘠的废土,变成了一片充满希望的沃土。
她所做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霄的理解范畴。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利益,只有强弱,只有猎人与猎物。
可这个小雌性,却向他展示了另一种可能。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名为“创造”与“希望”的力量。
这股力量,比渊的毁灭之力更坚韧,比翎的幻术更真实,比虺的诅咒更……可怕。
是的,可怕。霄的眼中,不再有最初的冰冷与评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浓厚兴趣、深深忌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吸引的炙热。
他缓缓降落在一处无人的山巅,化为人形。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用特殊羽毛制成的、可以传递信息的“风羽”,将自己这一个月来的观察,以及最终的结论,注入其中。
“目标:林声声。”
“身份:晨曦山谷谷主,唯一净化者。”
“能力评估:拥有创造、净化、凝聚人心的未知力量。
其存在,已从区域性商业威胁,上升为足以改变大陆格局的战略级因素。”
“行为模式:倾向于建设与和平,但具备极高的威胁性。能轻易获取顶级雄性的效忠。
包括但不限于【远古血脉守护者】的白虎、【风羽同盟】的少主,以及流浪的巨熊族部落。”
他停顿了一下,回想起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了望塔上,被众星捧月般环绕的画面。
最终,他用精神力,在报告的末尾,刻下了自己的最终判断。
“建议:即刻修正其威胁等级。”
“由‘丁级-可控制’,提升至……甲级-最高级别。”
“与【凋零之主】同等。”
做完这一切,他松开手。
那枚“风羽”化作一道青光,瞬间刺破云霄,消失在天际。
霄抬起头,看着那道青光消失的方向,金色的眼瞳深邃如渊。
他知道,这份报告递交上去,会在风羽同盟,乃至整个大陆,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那个小小的山谷,那片刻的宁静,即将被彻底打破。
而他,这个本该是“中立观察者”的斥候,心中却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想……再多看一看。
看看那个小雌性,在真正的风暴降临时,又会创造出怎样的奇迹。
晨曦山谷的宁静,在林声声看来,总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易碎感。
就像此刻,她刚刚从了望塔上下来,脚边还跟着那头黏人的大猫,翎那华丽如孔雀开屏般的身影便已堵在了她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