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雅发出一声愤怒的鹰唳,猛地振翅,重新拉升高度。她那锐利的鹰瞳,死死地盯向了那座蛇塔。
是谁?
是谁敢坏她的好事?
下一秒,她就得到了答案。
“轰隆隆——”
整座由巨石和藤蔓搭建的蛇塔,从内部开始剧烈地震动,随即在一声巨响中,轰然爆裂。
无数碎石与断裂的藤蔓四散飞溅。
一条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庞大的黑色巨蟒,从废墟之中,缓缓地昂起了他那狰狞而高傲的头颅。体长近百米,身躯比最粗壮的古树还要庞大。
通体覆盖着黑曜石般、在阳光下泛着幽冷光泽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仿佛是经过最精密的打磨,完美无瑕。
头生一对小巧而峥嵘的黑色犄角,彰显着他血脉的尊贵与古老。而那双金色的、冰冷无情的竖瞳,正死死地锁定着天空中的金冠隼鹰。
是虺。
他终于,现出了自己的兽形。
那是一种与渊的狂暴截然不同的、属于冷血掠食者的、极致的压迫感。他只是盘踞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兽人,无论是敌是我,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玄蛇族圣子,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奇雅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当然认得虺。暗影议会最神秘、最强大的年轻一辈,一个连她父亲,鹰隼族族长,都告诫过她“非必要,切勿招惹”的疯子。
他不是应该在中部的绯红湿地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穷乡僻壤?不等奇雅想明白。
虺动了,他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迅捷诡异的速度,在地面上游走。
他没有去攻击任何一个王庭士兵。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被他一尾巴抽飞,此刻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白虎渊。
渊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蒙了。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看着那条朝着自己急速游来的黑色巨蟒,兽瞳中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这条臭蛇想干什么?
偷袭吗?
他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可失血过多的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
转瞬之间,虺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渊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龇起了他那断裂的虎牙。
然而,虺只是用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漠然地瞥了他一眼。
随即,他那庞大的蛇躯,开始缓缓地、一圈一圈地……将渊那伤痕累累的巨大虎躯,盘绕了起来。
他盘得很轻,很小心,完美地避开了渊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
最终,他用自己那坚不可摧的、覆盖着厚厚鳞片的身体,如同一个移动的堡垒,将整头白虎,都护在了自己的盘绕之下。
只露出了渊那颗毛茸茸的、沾满血污、一脸懵逼的巨大虎头。
做完这一切,虺才缓缓地,重新昂起了他的头颅,冰冷的蛇瞳,再次对上了天空中的奇雅。
他长长的信子,嘶嘶地吐着。
那是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加狂妄的挑衅。
【我的】
【你,不准碰】
整个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离奇的一幕。
一条黑色的巨蟒,盘绕着一头雪白的巨虎。
宿敌?
死对头?
不,此刻,他们看上去,更像是一种诡异的共生。
蛇为盾,虎为剑。
城墙之上,林声声捂着嘴,才没有让自己再次惊叫出声。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心脏在经历了停跳、绝望之后,此刻正以一种擂鼓般的疯狂速度,剧烈地跳动着。
她看到了什么?
虺救了渊?
那个偏执、阴郁、占有欲爆棚,恨不得把所有靠近她的雄性都毒死的玄蛇,竟然用自己的身体,去保护了他最看不顺眼的白虎?
为什么?
林声声的脑子,一团乱麻。
但有一点她无比清晰。
渊,活下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后怕,混合着巨大的困惑,冲击着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天空中,奇雅的愤怒,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虺”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声音里充满了被戏耍的暴怒,“你什么意思?你要为了这只被王庭通缉的白虎,与荣耀王庭为敌吗?”
虺没有回答,或者说,他的回答是用行动来表示的。
他那盘绕着渊的巨大蛇躯,猛地绷紧,随即,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巨弓,骤然弹射而出、
百米长的黑色身躯,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冲云霄。他竟然主动向天空中的霸主,发起了攻击。
“找死!”
奇雅怒不可遏,双爪之上,金色的能量光芒大盛,迎着那道黑色的身影,猛地抓了下去。
“锵——!!!”
金色的利爪,与黑色的鳞片,在半空中,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爆发出了一阵刺耳无比的、金属摩擦的巨响。
无数火星,夹杂着破碎的黑色鳞片与金色的羽毛,从碰撞的中心四散飞溅。
鲜血,如同红色的雾气,在空中爆开。
虺那庞大的身躯,被一股巨力从空中砸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激起漫天烟尘。
而天空中的奇雅,也不好受。
她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鹰唳,身形在空中一个踉跄,她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右爪,此刻竟微微扭曲变形,上面还残留着几片黑色的蛇鳞,以及一股正在迅速蔓延的、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黑色毒气。
第一次交锋两败俱伤,但,这只是开始。烟尘散去,虺再次昂起了头颅。
他那光滑的额头上,被奇雅的利爪,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红色的毒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让他那张本就狰狞的蛇脸,显得更加恐怖。
可他那双金色的竖瞳,却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疯狂。
他嘶嘶地吐着信子,庞大的身躯,再次将那头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白虎,小心翼翼地护在了身后。
他第一次,与渊并肩作战。
不是为了什么种族大义,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友谊。
只因为,城墙上,那个他认定的、唯一的暖源,在为这只蠢老虎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