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观天幕于谦之难，忠臣蒙冤，家族罹祸，此非一朝一代之独有。
昔汉有晁错腰斩而家人俱诛。
唐有长孙无忌自尽而亲族流放。”
她一笔一划写的是于谦，想的却是大唐。
她的舅舅长孙无忌，凌烟阁第一功臣。
最终被诬谋反，自尽而亡，子孙流放岭南。
“忠臣为国家不计生死，然国家当为忠臣护其家族。
儿臣以为当立《忠臣家属保护法度》。
凡有功于国，蒙冤而死者，其父母妻儿不当连坐。
其家产除违法所得余者发还。
其子女国家当养之教之，使忠良不绝后。”
她写得很细甚至想到了具体条款。
如何界定有功于国，如何避免奸臣钻空子，如何由哪个衙门负责执行。
写完后她没有立即送出，而是先去了立政殿。
长孙皇后正在垂泪。
她看到女儿进来，招招手：
“丽质，来。”
“母后！”
李丽质跪在母亲膝前，递上奏疏。
“儿臣写了这个，请母后指正。”
长孙皇后看完沉默许久，然后抱住李丽质说道：
“我的丽质长大了。”
她亲自带着奏疏去见李二。
李二看完后，长叹一声：
“观音婢，丽质说的对。
朕这就让房玄龄，魏征他们议个章程出来。
我大唐的功臣不能寒了心，更不能绝了后。”
天幕上，时间来到天顺元年。
公元1457年二月十六日。
京师，崇文门外刑场。
大雪纷飞，天地缟素。
于谦被押上刑台，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四周百姓黑压压跪了一片哭声震天。
“于大人，冤枉啊！”
“青天老爷！”
监斩官是徐有贞。
他坐在棚下看着这场面脸色有些发白，却强作镇定：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一刹那。
京师上空，云层忽然洞开。
不是阳光，而是一道清正浩然的光，在空中凝聚成四个大字：
“正气不灭!”
那字不是任何一种凡间书法，却让所有人都看得懂。
金光灿灿，照得刑场亮如白昼。
“神仙显灵了！”
百姓惊呼，纷纷叩拜。
徐有贞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快！快行刑！”
刽子手也被这异象惊得手软，刀锋迟迟落不下去。
而于谦在那一刻看到了许多东西。
他看到了未来。
看到成化年间儿子于冕上书为父申冤。
宪宗朱见深下诏平反，追赠太傅，谥忠肃。
他看到京师百姓在他旧居立祠，香火不绝。
看到后世史官在《明史》中写：
“忠心义烈，与日月争光。”
他还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看到天幕之下，易安草堂中李清照为他作的挽诗。
看到丽质阁中李丽质写下的保护忠良家属的奏疏。
看到竹园里蔡文姬跪地泣求。
看到无数个时空的女子为他，为他的家人流泪，愤怒，奔走。
原来千年之后，还有人懂。
原来公道真的在人心。
于谦笑了。
他抬起头对着天空中那四个字。
也对着冥冥中那些注视着他的目光，轻声说：
“多谢。”
然后，他闭上眼睛。
刀落。
血染白雪。
于谦死了，但异象未消。
那正气不灭四字在空中持续了一刻钟，才渐渐淡去。
而在这段时间里，一些微妙的变化正在发生。
刑场上本该负责押送于谦家属去流放的锦衣卫小旗。
此时看着空中大字忽然对同伴说：
“我肚子疼去趟茅房。”
他溜走了，其实是偷偷去了于府，塞给董氏一包碎银：
“夫人快走往南，去钱塘老家有人会接应。”
董氏怔住：“你是？”
“小的当年在京师保卫战，在于尚书麾下当过兵。”
小旗低声说完匆匆离去。
负责查抄家产的官员，原本想把于谦那些手稿当废纸烧了。
此刻看着空中大字，手一抖，悄悄藏起了几卷最珍贵的后来托人送还于冕。
就连宫中的孙太后，朱祁镇生母，在听说天现异象后，对着儿子哭道：
“皇帝，于谦有功于国，你杀他便罢了，何必赶尽杀绝？
给他的家人留条活路吧！”
朱祁镇本就因天现异象心中不安，闻言顺水推舟：
“那就流放改为遣返原籍吧。
女眷不入教坊司了。”
于是本该充军辽东的于冕，改为流放山西，后来遇赦归乡。
本该没入教坊司的于璚英，得以随母返回钱塘。
后来嫁与一书生，平安终老。
这些改变很小，小到几乎影响不了历史的大走向。
于谦还是死了，明朝的忠臣悲剧还会一次次上演。
但至少他的家人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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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那个最黑暗的时刻。
有一束光曾照下来，让作恶者心惊，让善良者留存希望。
天幕最后不是于谦的死。
而是许多年后。
临安于谦祠。
香火鼎盛，往来祭拜者不绝。
有白发老将拄拐而来，在于谦像前老泪纵横：
“尚书大人，末将来迟了。”
有青衫书生带着学生前来，指着楹联。
“赤手挽银河，公自大名垂宇宙。
青山埋白骨，我来何处哭英雄。”
“此乃忠肃公一生写照！”
还有普通百姓来求于公保佑家宅平安，子嗣成才。
在他们心中，于谦已成了神。
祠后，董氏和于璚英的墓静静地陪伴在于谦衣冠冢旁。
墓碑上刻着简单几字：
“先妣董氏之墓，“姊璚英之墓”。
没有华丽辞藻就像她们的一生清白干净。
画面旁，江白的文字浮现：
【忠肃蒙冤，清白赴死。
最痛非英雄殒命乃忠良之血，常浇灭一家灯火，寒尽万人肝胆。】
【显正气不灭，慰忠魂知后世有知音。
调微末气运，护遗孤免最残酷之劫。
忠臣当死节，死节之后当有人记得，当有人守护。
守护他的名，更守护他的人间牵挂。】
天幕暗下。
万界寂静中无数人提笔。
在史书，在笔记，在心底写下同一句话：
“但愿世间忠良不绝后，清白永留香。”
而深宫之中不知有多少后妃，悄悄对儿子说：
“将来若为君，记得你可以不重用忠臣。
但绝不能杀害忠臣，更不能祸及他的家人。”
因为每一个忠臣背后都站着千百个望着你的，普通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