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八大胡同之一的百顺胡同，
百顺胡同四十九号院，昔日的二等茶室。
原本规整的格局早已被打破，
十几户人家挤在一起，随意搭建的棚子，狭窄、终年不见阳光的过道。
院子的西北角，有一间阴暗的小屋，
这里曾是二等茶室的柴房，
新时代里，这里住过一位孤寡老人，老人去世后，小屋就被空了下来，用来堆放邻里们的一些杂物，
直到三年多前，小屋再次被街道办租了进去。
住进来一位身形佝偻的中年人，
叫张老实。
很没存在感的一个中年人，
平日里唯唯诺诺，工作也很特殊，
据说是城郊废品收购站的分拣临时工，
每天天不亮就揣着两个窝头出门，踩着夜色回来，一身洗不净的废纸浆味，
胡同里的人顶多在倒破烂时跟他搭两句话，没人知道他的来路，也没人愿意深究。
……
今天的张老实有些反常，时间刚过中午就回来了，
混乱时期，谁也不会关注到这样一位没有存在感的人，更不会有人注意到，今天的张老实脚步有些许轻快，
经年累月的佝偻身躯，也变得有些好转。
到了家门前，
扫视一眼掉漆、腐烂的木门，眉头轻蹙，推向家门的手有些迟疑，
最终还是推开了家门。
光线照进不大的屋内，里面景象一目了然，没有发现异常，
张老实轻吁一口气。
“你看出了什么？”
身后忽然有个声音响起，清脆，愉悦，仿佛看到了期盼已久的惊喜。
张老实脸色大变，猛地转身。
“咯咯咯……”女人笑得花枝招展，
“你在怕什么？”
“嫂子……”男人眼珠子疯狂转动。
“我在问你话，你在怕什么？”
“嫂子，咱俩无冤无仇。”
女人点点头，“无冤无仇，那你刚才怕什么？”
“嫂子，我真把东旭当成亲儿子。”
女人一双魅惑众生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
“既然是亲儿子，那你在怕什么呢？”
“嫂子，我现在的身份，不方……”
“赵衍家有个家传的本领，
他们能够依靠一双眼睛辨别别人是不是撒谎，是不是心虚。”
仿佛听到了什么恐怖的话语，男人双手微抬，
“嫂子……”
女人后退一步，俏脸上再也没有了一丝笑容，
“都是为东旭好嘛，我明白，这些话就不要再说了。
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
你一定要想好了再回答！”
男人的呼吸似乎很用力，“你想问什么？”
“东旭是不是你害死的？”女人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她的眼神森冷如冰。
男人张张嘴，想要说话，
女人一摆手，“老贾是不是也是你害死的？”
男人再也忍受不了那种无形的压力，
他的面露狰狞，双手张开猛然前扑……
女人似乎毫无所觉，呆立在原地，
她的双手平举，似是要推据扑来的身影，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骼声传出，
男人的视野以一个从未启及的角度来到了身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家门，看到了生活了三年的房间，
忽然，视野开始上扬，
他看到了那长满苔藓的房檐，
又看到了湛蓝的天空……
再也感觉不到双手双脚，
一股窒息，一阵晕眩，剧烈的疼痛开始涌向大脑。
“我读过法律，
没有证据，就没法跟你定罪，我清楚，
有孙子孙女，好日子还长，一命换一命可划不来。
我得做个遵纪守法的人，
既然不能给你定罪，那我就只能忍，
只能等，等你自己露出马脚的那一天。
没想到，没等到你露出马脚，却等来了你提前到来的报应。
咯咯……
真的是报应不爽啊，
前半生丢出去的回旋镖，最终竟然直插你的心脏，
我就想，这样的结果也能接受，
你遭了报应，搞不好就得死在西北，
我呢，家里又填新丁，蛮好的……
可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有人向你施加了援手，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我一个五十的女人，到现在，我都觉得我算得上倾国倾城了，
谁不心动？
他们需要收集赵衍从小到大的动向，
需要查找赵家人的破绽，
……
最后，他们还需要一个，或者一群人来背锅，
毕竟，
以张小侠的能力，在北边战场上做的事，绝对惊世骇俗。
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向赵家人动手，
因此，
有些人就想了个办法，
让该死的人来动这个手，
比如你，
他们只需要袖手旁观，
等到他们的目的达到，等到需要有人承担后果、用命来抵的时候，
你就是最合理、最有用的目标。
……
你猜没猜到呢？
大概猜到了吧，
可你为什么非要觉得，
我们这些以前被你随意拿捏的人，会忘记你那些年做的事呢？
老贾多本分的人，
不抽烟、不喝酒、除了干活养家，几乎没有一点多馀的爱好。
东旭虽然笨点，但小时后多懂事啊，
我是真没想到，
老实懂事，也能给家里带来灭顶之灾！
……
你给东旭洗脑，给柱子洗脑，给所有人洗脑，
自认为掌控一切，
咯咯，
没想到，你营造出来的氛围一戳就破，
为什么明知道不是张小侠对手，还要死命挣扎呢？
为什么赵衍明明一根手指就能粘死你，结果你还要蹦跶呢？
媳妇跑了，工作毁了，身体也废了，
还不肯消停。
不会是我原因吧？哈哈哈哈……”
女人的笑声是那样豪放跟肆意。
“你杀了人，
我虽然没有证据，可我一直试图靠近这个证据，
我不需要结果，
我只需要一直找下去，
真正做了亏心事的人，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生活下去，
你心里一定很乱、很煎熬，
抓心挠肝一样的煎熬，
因此你才昏招频出，
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
眼前忽然冒出来一张人脸，
人脸缓缓靠近，
女人缓缓蹲在了他的身旁，
“易中海，亏心事做多了，半夜是会遇到鬼的，
在你动手害死老贾的时候，你的结局其实就已经注定，
吃过人的人，
从不说一口或者许多口……
而我呢，
我变得这么年轻好看，
我想，我应该有有希望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一路走好，易中海，
下辈子别再把自己送到这种境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