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灯昏红的光柱在潮湿的岩壁上颤抖,映照着那些缓慢蠕动的暗红色菌毯。微趣晓说 哽芯醉快空气中那股蛋白质腐败的腥气浓得化不开,混合着地下水特有的铁锈味和某种微弱的、类似臭氧的电气味。
沈飞和苏念卿僵立在冰冷的积水里,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尽管戴着防毒面具。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对“废弃矿坑”的所有认知。这绝不是简单的霉菌或苔藓。
“检测仪读数?”沈飞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岩壁上那令人不安的活物。
苏念卿快速查看手中仪器,声音紧绷:“氧气含量回升到18,勉强可以呼吸,但波动剧烈。一氧化碳和硫化氢浓度下降。但是多了一种未知的挥发性有机化合物读数,浓度正在快速上升!可能是这些东西释放的孢子或其他代谢产物!毒性未知!”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沈飞感到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刺痛和麻痒,仿佛有无形的细针在扎。低头一看,几粒极其微小的、近乎透明的粉尘,正从空中缓缓飘落,落在他的手套和袖口上,竟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腐蚀性孢子!
“后退!远离岩壁!”沈飞低吼,同时迅速检查“鼹鼠”的情况。“鼹鼠”被保温毯包裹得比较严实,但脸部暴露在外。沈飞立刻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料,沾湿了积水(希望水没有腐蚀性),小心地覆在“鼹鼠”口鼻部位,再拉上面具的罩布。
三人快速退回到竖井下方的中心区域,这里距离两侧菌毯覆盖的岩壁稍远,飘落的孢子也少一些。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必须离开这条通道。”苏念卿急促地说,用头灯照向通道深处。前方依旧黑暗,看不到尽头,但罗盘依旧执着地指向那个方向。“要么前进,要么原路返回。”原路返回意味着重新面对缺氧、毒气,以及可能已经封锁了出口的地面敌人。
沈飞看着怀中罗盘那剧烈颤抖的指针,又感受着体内端口持续不断的高危警告。端口甚至开始尝试分析那些孢子的成分和能量特征,但数据残缺,只得出“高腐蚀性”、“疑似携带微弱生物电活性”的初步结论。
“往前走。”沈飞做出了决定,“这些菌毯和孢子显然与‘昆仑信号’或相关的能量畸变有关。留在这里只会被慢慢消耗甚至腐蚀。往前走,或许能找到源头,或者其他的出路。”他顿了顿,看向苏念卿,“氧气还能撑多久?”
“如果保持低强度活动,大约还能支撑十五到二十分钟。”苏念卿看了一眼压力表。
“足够了。快速通过,尽量避免接触岩壁和吸入过多飘浮物。”沈飞重新调整了一下背负“鼹鼠”的姿势,让他尽量蜷缩,减少暴露面积。
他们开始沿着这条古老的地下河道,踩着及踝的冰冷积水,向着黑暗深处前进。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头灯的光束像一把脆弱的匕首,试图刺破浓稠的黑暗和弥漫的腥气。两侧岩壁上的暗红色菌毯似乎对他们的经过产生了反应,蠕动得更加明显,甚至有一些地方鼓起拳头大小的囊泡,微微搏动着,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孕育。更多近乎透明的腐蚀性孢子从菌毯上飘散出来,在光线中如同诡异的微尘雪。
沈飞强迫自己不去细看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和前方。积水下有时会踩到硬物,可能是石块,也可能是被菌毯半吞噬的骸骨。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头一紧。
端口的学习记录像瀑布一样刷新,疯狂记录着环境数据、孢子成分分析(尽管不完整)、菌毯的能量辐射模式。它甚至在尝试建立这些生物异常与“摇篮曲-零”弱相关性的具体联系模型。这占用了沈飞相当一部分的精力去处理这些信息流,但他不敢完全关闭端口的监测功能——在这种未知环境里,任何预警都可能救命。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通道似乎变得更加宽阔,而且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西北深处延伸,另一条则拐向东北方向,坡度略微向上。
罗盘的指针,在此刻出现了剧烈的摆动!一会儿指向西北主道,一会儿又偏向东北岔路,仿佛两个方向都存在着吸引它的东西,或者信号源本身就在这附近,产生了干扰?
“有岔路,罗盘不稳定。”沈飞停下脚步。
苏念卿立刻上前观察。她注意到,西北主道的岩壁上,菌毯覆盖更加厚重,几乎看不到岩石本色,而且空气中飘浮的孢子密度也明显更高。而东北岔路方向,菌毯似乎稀疏了一些,岩壁隐约可见,而且似乎有微弱的气流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更清新的、属于地表的气息?
“东北方向可能有出口,或者连接着其他通风较好的区域。”苏念卿判断,“但罗盘也指向那边,说明那里也可能有异常。”
“出口优先。”沈飞当机立断,“‘鼹鼠’撑不住了,我们也需要新鲜空气和补给。”他看了一眼“鼹鼠”,后者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呼吸微弱。
他们转向东北岔路。
这条岔路开凿得更加粗糙,似乎是沿着一条天然裂缝拓展的。菌毯确实少了很多,但地上开始出现更多人工痕迹——散落的、锈蚀更严重的工具碎片,甚至有几具相对“新鲜”的骸骨(从衣物残片看,像是几十年前的勘探队员或误入的冒险者),被菌毯不完全地包裹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部分被“消化”又部分被“保存”的状态。
“看来不止一批人死在这里。”苏念卿的声音带着寒意。
又向前走了几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穴。洞穴一角,堆积着一些帆布包裹和木箱,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比外面那些俄文箱子要“新”一些,像是八九十年代的产物。更重要的是,洞穴另一侧,有一个明显向上的、狭窄的裂缝,隐约能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头灯的自然光!还有清晰的、带着草木气息的气流从那里灌入!
“是出口!”苏念卿精神一振。
但沈飞却拉住了她。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洞穴中央的地面。
那里,没有积水。平整的岩石地面上,刻着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极其复杂的几何图案!图案线条深深刻入岩石,边缘光滑,绝非天然形成,也不同于任何已知的现代工业或考古标记。图案中心,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呈现暗哑金属光泽的碎片,碎片形状不规则,边缘锋利,表面有细微的、仿佛电路板蚀刻般的纹路。
青铜罗盘的指针,此刻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地指向那块金属碎片!同时,沈飞体内的端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警报和能量波动!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摇篮曲-零’协议本源物质(残片)!】
【接触风险:极高!可能导致端口过载、协议强制同步、或未知能量反噬!强烈建议:立即远离!】
本源物质残片?禁锢矩阵?沈飞的心脏狂跳起来。这就是“昆仑信号”的一部分?一块从源头脱落的碎片,被人(或什么东西)用这个奇怪的图案禁锢在这里?
是谁做的?目的何在?那些菌毯的滋生,是否与这块碎片泄露的能量有关?
无数疑问瞬间涌入脑海。
“沈飞?你怎么了?”苏念卿察觉到他的异样。
沈飞刚要开口解释,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但绝非自然的“沙沙”声,像是许多细小的东西在岩石上快速爬行!
两人猛地抬头!
只见洞穴顶部,那些原本看似静态的、灰黑色的“石钟乳”或“苔藓”,此刻竟然活了过来!它们舒展成无数细长的、半透明的触须状物,正向着下方——准确地说是向着洞穴中央那块金属碎片,以及站在附近的他们——缓缓垂落!触须尖端,闪烁着微弱的、暗红色的生物荧光,与岩壁上的菌毯如出一辙!
这些鬼东西,在守护这块碎片?还是被碎片的能量吸引?
“后退!别碰那些触须!”沈飞厉声喝道,同时扛着“鼹鼠”急速向后退去,远离中心图案。
苏念卿也立刻后退,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折叠工兵铲,警惕地盯着那些缓缓降下的触须。
触须似乎对活人的移动反应不大,它们的主要目标,确实是中央那块金属碎片。几条最长的触须,已经轻柔地(如果那蠕动能算轻柔的话)拂过碎片表面,尖端暗红光芒闪烁的频率加快,仿佛在“吮吸”或“感应”着什么。
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似乎是触须的接触,干扰了地面上那个禁锢图案的微妙平衡。图案中心,那块暗哑的金属碎片,猛地迸发出一道极其刺眼、但转瞬即逝的蓝色电光!
“噼啪——!”
电光击中了几条触须,瞬间将其碳化崩解!但更多的触须前赴后继地涌上!
与此同时,整个洞穴,不,似乎是整个地下空间,都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能量脉冲,以那块碎片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沈飞如遭重击,体内端口仿佛被狠狠捶了一拳,所有警报瞬间变成一片混乱的噪波!剧痛从胸口炸开,他闷哼一声,险些跪倒在地。怀中的青铜罗盘更是烫得吓人,指针疯狂旋转!
苏念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能量脉冲冲击得头晕目眩,但她强忍不适,一把扶住沈飞:“怎么了?!”
“碎片被激活了或者干扰了”沈飞咬牙,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端口正在与那股扩散的能量脉冲产生剧烈的共鸣和冲突,他的身体成了战场!
更糟糕的是,这股能量脉冲显然不止在地下传播。
几乎在脉冲扩散的几秒钟后,沈飞和苏念卿的骨传导耳机里,同时响起了刺耳的、被严重干扰的电流噪音,随后,一个模糊但充满惊愕和狂喜的男声,强行突破了通讯干扰,断断续续地传来:
“鹰巢报告!检测到超强目标信号爆发!坐标已锁定!重复,坐标已精确锁定!就在我们正下方!所有单位立即向信号源集结!封锁所有地面出口!重复”
是地面那些追踪者的通讯!他们也监测到了这股能量爆发,并且已经锁定了精确位置!
前有未知的、似乎被惊动的恐怖生物(那些触须),后有即将扑下来的、装备精良的技术团队。他们被困在了这个地下洞穴,而唯一的出口——那道裂缝,此刻恐怕也正在被敌人快速靠近和封锁!
真正的绝境!
沈飞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洞穴中央那块再次黯淡下去、但周围触须更加疯狂涌动的金属碎片,又看了看头顶那道透着一线生机的裂缝。
必须做出抉择了。
是冒险夺取那块可能蕴含关键秘密、但也极度危险的“本源碎片”?
还是立刻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裂缝,在地面敌人合围之前,搏一线逃出生天的机会?
亦或是还有第三条路?
“苏念卿,”沈飞的声音嘶哑而决绝,“准备好震撼弹和所有能制造混乱的东西。我们得给上面的‘朋友们’,准备一份‘惊喜’。”
他的目光,投向了洞穴中央那块碎片,以及周围狂舞的、半透明的恐怖触须。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快速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