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混合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灼烧着沈飞的喉咙。微趣暁税 耕辛罪全背后的刺痛感在奔跑的颠簸中变得麻木,又被每一次呼吸拉扯出新的痛楚。他和苏念卿抬着担架,几乎是在凭着一股不甘倒下的意志力在挪动。古道的黑暗似乎越来越浓稠,吞噬着手电残存的光晕,也吞噬着他们本就渺茫的希望。
身后的枪声和叫喊声似乎被几个连续的急转弯甩开了一段距离,但并没有消失。追兵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紧咬不放。
“那边岩石后面”苏念卿喘息着,声音嘶哑,指向左前方一处岩壁下方因崩塌形成的、黑黢黢的夹角空间。那里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碎石,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极不规则的掩蔽所。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沈飞点头,两人拼尽最后力气,将担架拖拽进去,随即瘫倒在冰冷的石堆上,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炸开。手电的光束无力地晃动着,照亮了这个临时藏身点:大约两三平米见方,头顶是倾斜交叠的巨岩,前方和侧方被乱石遮挡大半,后方则是坚实的岩壁。算不上安全,但至少提供了片刻喘息和观察的机会。
沈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侧耳倾听。追兵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呼喝声从后方传来,距离似乎保持在百米左右,他们没有立刻追到眼前,可能是在谨慎搜索,或者被灰刃制造的其他痕迹干扰了判断。无人机的嗡嗡声并未出现,在这种深度和复杂度的沟壑内,无人机的作用确实有限。
“你受伤了!”苏念卿的手电光落在沈飞背上,声音带着惊惶。沈飞背后的衣物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下方皮肉翻卷,鲜血已经浸湿了一大片,在低温下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碴。
“擦伤,没伤到骨头。”沈飞咬着牙,伸手摸了摸伤口边缘,刺骨的疼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确实没感觉到子弹嵌入或骨骼异常。“先处理‘鼹鼠’。”
苏念卿眼中含泪,但还是迅速点头。她先快速检查了“鼹鼠”的情况,生命体征依旧微弱得可怕,但奇迹般地还吊着一口气。她拿出最后一点急救药品——主要是止血粉和消炎药膏——先给沈飞的伤口做了最简易的清创和包扎。冰冷的药粉撒在伤口上带来剧烈的刺痛,沈飞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却一声未吭。
接着,她将剩余的药物全部用在“鼹鼠”最严重的伤口上,并用从自己内衣拆出的、相对干净的布料重新加固了保温层。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靠着岩壁微微发抖,不仅是寒冷,更是后怕和透支。
沈飞忍着背部的疼痛,检查了一下所剩的装备:两把手枪,子弹加起来不到三个弹匣;灰刃留下的霰弹枪还在,但子弹只有五发;笔式手电电量告急;平板电脑早已没电;一点压缩口粮和水。还有那个青铜罗盘。他拿出来,罗盘指针依旧毫无规律地微颤,但在这种极度贴近自然岩层、且距离那神秘石门和验证接口不算太远的地方,罗盘表面那些晦涩的纹路,似乎比之前稍微清晰了那么一丝?非常微妙,几乎像是错觉。
“‘鼹鼠’体内的信标”苏念卿忧心忡忡地低语,“就像黑夜里的灯塔。我们跑到哪里,他们大致都能知道方向。”
这是最致命的问题。沈飞眉头紧锁。破坏信标可能直接杀死“鼹鼠”,不破坏则永远无法摆脱追踪。也许可以利用?
一个危险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型:既然信标信号可能因为“鼹鼠”生命垂危而变得微弱且不稳定,那么是否可以故意制造一种“信标即将消失”或“信标位置固定”的假象?比如,找到一个相对隐蔽且易守难攻的地点,将“鼹鼠”安置在那里,他们则携带能吸引注意力的东西(比如那支可能还残留微弱端口能量的青铜罗盘?)向另一个方向快速移动,引开追兵?但这需要精确的时间差和对地形的绝对把握,风险极高,几乎等于放弃“鼹鼠”。
似乎察觉到了沈飞眼中闪过的决绝与挣扎,昏迷中的“鼹鼠”突然又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眼皮下的眼球剧烈滚动了几下。
沈飞和苏念卿立刻俯身。
“鼹鼠”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比游丝还要微弱,断断续续:“钥匙不是物件是声音特定的雷鸣”
声音?雷鸣?沈飞和苏念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疑惑。“钥匙”是一种特定的声音?或者需要在特定时刻(雷鸣)发出特定的声音?
“在哪里用什么发出声音?”沈飞急切地追问。
但“鼹鼠”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清醒的神智,头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只有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声音雷鸣”苏念卿喃喃重复,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可能相关的知识,“古代一些隐秘机关或祭祀仪式,确实会用到特定的音律或自然之声作为触发条件‘雷鸣’可能指真正的雷声,也可能指代某种能模拟或引发类似共振的装置或环境”
沈飞却猛地想起了自己在验证接口处,端口感应到的那宏大、悠远、如同大地脉搏的韵律。那韵律是否就是一种“声音”?一种常人无法听到,但能被特殊构造(如端口、或那验证接口)捕捉和解读的“地脉之声”?而“雷鸣”,是否就是这种脉动达到某个激烈峰值时的状态?或者是需要一种外来的、强大的、如同雷鸣般的能量或频率去“叩击”那扇门?
线索依然破碎,但指向性似乎更具体了一些。然而,追兵就在百米之外,他们连停下来仔细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不能停在这里。”沈飞忍着痛楚站起身,小心地从石缝向外观察。古道的东北方向,地势似乎在继续向下,变得更加深邃,空气也更加潮湿阴冷,甚至隐约能听到极其细微的、潺潺的流水声?下方可能有地下河或融雪渗出的暗流。
“往有水声的方向走。”沈飞做出决定,“水能掩盖一些声音和气味,地形也可能更复杂。我们需要彻底甩开他们,哪怕只是一小段时间,才能想办法处理信标的问题或者寻找‘钥匙’的线索。”
苏念卿点头,挣扎着起来,准备再次抬起担架。
就在这时,后方追兵的方向,突然传来几声清晰的、有节奏的哨音!三短一长,重复两次。随即,脚步声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一部分继续沿着主道向前(他们这个方向)搜索,另一部分则似乎转向了侧方的岩壁,开始攀爬?
“他们想占据制高点!”沈飞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战术意图。一旦有人在两侧岩壁上方建立观察点或火力点,在这狭窄的沟壑里,他们将成为瓮中之鳖。
“快走!”沈飞低喝,和苏念卿抬起担架,冲出临时掩体,向着水声传来的方向,更深邃的黑暗,跌跌撞撞地奔去。
脚下的古道开始出现明显的坡度,并且变得越来越湿滑。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藻类或苔藓,混合着融化的雪水。潺潺的水声逐渐清晰,变成了哗哗的流淌声。手电光照射下,前方出现了一道大约两米多宽的裂缝,裂缝下方黑暗隆咚,水声正是从那里传来,带着空洞的回响。裂缝边缘,有被水流长期冲刷形成的、光滑的岩脊,勉强可以通行,但极其危险,一侧是深不见底的裂缝暗河,另一侧是湿滑的岩壁。
没有退路。
沈飞将担架的一端绳索紧紧缠在手腕上,对苏念卿说:“我先过,探路。你稳住这边,听我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将疼痛和恐惧暂时压下,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踏上那道湿滑的岩脊。岩脊只有不到一脚宽,表面凹凸不平且长满湿滑的附着物。下方黑暗中传来的水流声冰冷而充满威胁。他尽量将身体重心贴向内侧岩壁,一点点向前挪动。手电光在脚下和前方岩壁上来回扫动,寻找着可靠的落脚点和攀附点。
短短两米多宽的裂缝,仿佛天堑。几块松动的石块被他碰落,掉进下方的黑暗,隔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微弱的落水声,显示深度惊人。
终于,他踏上了对面的相对平坦处。回头,冲着苏念卿晃了晃手电。
苏念卿咬着牙,将担架的一端绳索也缠紧,然后学着沈飞的样子,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横渡。她的平衡能力不如沈飞,中途几次惊险晃动,好在有惊无险。到了对面,两人都已惊出一身冷汗。
接下来是如何将“鼹鼠”运过来。他们用剩余的绳索,将担架多缠绕了几圈,沈飞在对岸拉,苏念卿在后方小心推送并保持平衡。这个过程更加艰难和缓慢,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担架几次磕碰到岩壁,好在包裹得厚实,“鼹鼠”没有受到额外伤害。
当担架终于安全抵达对岸,两人几乎虚脱。但来不及休息,后方已经隐约能看到追兵手电的光柱在裂缝对岸晃动。
他们继续向前。裂缝之后,古道似乎与地下暗河并行,有时在河岸上方的高处蜿蜒,有时又贴近水边。空气潮湿阴冷刺骨,水声轰鸣,掩盖了他们大部分的脚步声,但也干扰了他们对后方追兵的判断。
在沿着一段高悬于暗河上方的狭窄栈道(更像是天然形成的岩石凸起)行进了百余米后,沈飞忽然停下,示意苏念卿倾听。
除了水声,还有一种声音——一种低沉的、持续的、仿佛巨大 achery 在远处运转的嗡嗡声,又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压抑的风吼。这声音与暗河的轰鸣不同,更低沉,更有规律?
“是风声?还是”苏念卿不确定。
沈飞体内的端口,在此刻忽然传来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悸动!不是那种宏大的山川韵律,而是一种更尖锐、更集中、仿佛被强烈牵引的指向性感觉!这感觉的源头,似乎就在那低沉嗡鸣声传来的方向——古道的更深处,暗河的下游。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青铜罗盘,那一直胡乱颤动的指针,竟然猛地一顿,然后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指针尖端,甚至泛起了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的毫光!
罗盘有反应了!
不是对“昆仑”那遥远信号的感应,而是对近处某个强烈得多的、同源能量场的指向!
沈飞的心脏狂跳起来。难道“门”不止一扇?或者,那低沉嗡鸣声传来的地方,就是使用“钥匙”(特定的声音?)的场所?又或者,是“承运者”曾经抵达的更深处的“站点”?
后方的追兵不知何时会渡过那道裂缝。前方的黑暗与未知中,却传来了新的、明确的指引。
“往那边走!”沈飞指着罗盘指针和端口感应共同指向的方位,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微微发颤,“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或者出路!”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幽蓝毫光,微弱却固执地亮起。
他们再次抬起沉重的担架,向着那低沉嗡鸣和端口强烈感应的源头,向着古道与暗河共同延伸向的、更深的地底黑暗,义无反顾地走去。
身后,是步步紧逼的死亡追索。
前方,是未知的古老回响与一线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