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的天空在下午一点时转为铅灰色。秒蟑踕小说王 最辛漳节耕芯筷
沈飞站在地铁站的出口,看着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这不是计划中的天气——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但雨从上午十一点就开始下,不大,却足够让街道变得湿滑,让行人匆匆,让一切看起来更加阴郁。
苏念卿站在他身侧,裹着那件宽大的旧外套,围巾拉到鼻梁,一只手拄着粗糙的木制拐杖,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沈飞的臂弯里。她微微佝偻着背,动作迟缓,完全是一个身体不便的病人模样。只有从围巾缝隙中偶尔露出的眼睛,依然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时间还早。”沈飞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我们沿这条路走一圈,确认环境。”
苏念卿微微点头。
他们沿着人行道缓慢行走。首都大学南门外是一条热闹的商业街,即使下雨,依然有学生和行人来来往往。咖啡馆、书店、小吃店、复印店典型的大学周边生态。沈飞注意到至少三个监控摄像头:银行门口、公交站、还有一家连锁快餐店的外墙。都是公共监控,但如果委员会有权限接入系统,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看着。
时光咖啡馆在街道中段,招牌是褪色的深绿色,橱窗玻璃上贴着咖啡豆和书本的贴纸。店面不大,大约能容纳二十个客人。沈飞透过玻璃向里望去——下午一点十五分,店里大约坐了三分之一的人:几个学生在笔记本电脑前埋头苦读,一对情侣在角落低声交谈,一个中年男人独自看报纸。
没有明显可疑的人。
但这反而让沈飞更加警惕。如果委员会设下陷阱,他们不会派看起来像特工的人坐在店里。
“一点二十了。”苏念卿小声提醒。
沈飞扶着她走进咖啡馆。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柜台后的年轻店员抬头说了声“欢迎光临”。
他们选择了一个靠窗但不在正中的位置。沈飞背对门口,苏念卿面对门口——这样她能观察进出的人,而沈飞能通过橱窗的反光看到身后的情况。典型的战术坐姿。
沈飞点了两杯热茶。等待的时候,他假装看手机,实际上是在检查通讯器——陆明哲改装的小装置正在接收加密信号,每隔三十秒会有一个简短的脉冲,表示后方安全。如果脉冲中断或变为特定频率,就意味着有危险。
一点二十五分。
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羽绒服的女孩走了进来,背着一个帆布双肩包,短发,戴着黑框眼镜,脸上带着大学生特有的青涩和紧张。是陈雨薇。
沈飞从手机里调出陈守义提供的照片对比。是她,但比照片上瘦了一些,眼神也更疲惫。
陈雨薇环顾店内,目光在沈飞和苏念卿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走向柜台点单。她点了杯热可可,然后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距离沈飞他们三张桌子,不远不近,既便于观察,又保持了安全距离。
她没有立刻过来。这是个好迹象,说明她保持警惕。
一点三十分,约定的时间到了。
陈雨薇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口喝着热可可,偶尔看一眼手机。她在等待。
沈飞做了决定。他起身,慢慢走向陈雨薇的桌子。经过她身边时,他低声说了句:“陈小姐,你父亲让我们来的。”
陈雨薇的身体明显僵硬了。她没有抬头,手指紧紧握住杯子。
沈飞没有停下,径直走向洗手间。这是测试——如果陈雨薇感到危险,她可以选择立刻离开。
一分钟后,沈飞从洗手间出来。陈雨薇还坐在那里,但她的包已经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空出了一个座位——这是邀请的信号。伍4看书 埂薪最全
沈飞回到自己的座位,扶起苏念卿,两人一起走向陈雨薇的桌子。
“可以坐这里吗?”沈飞礼貌地问。
陈雨薇点点头,声音很小:“请坐。”
三人落座。沈飞和苏念卿坐在陈雨薇对面,形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小空间。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是轻柔的爵士乐,足够掩盖低声交谈。
陈雨薇快速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苏念卿身上多停留了一秒——也许是对“残疾人”身份的怀疑,也许只是对陌生组合的好奇。
“你们认识我父亲?”她开口,声音依然很轻。
“是的。”沈飞说,“他帮过我们。我们也试图帮助他。”
“他在哪里?”
沈飞犹豫了一下。说实话还是说谎?他选择了部分真相:“他还在委员会的控制下,但暂时安全。他让我们来找你。”
陈雨薇的眼睛红了,但她迅速低下头,用喝热可可的动作掩饰。“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真的?”
“你父亲留了验证问题。”沈飞说,“但我们不知道答案。我们只知道,他为了保护你,被迫为委员会工作。他在中控室帮助我们时,提到了你,说希望你能安全。”
这些话让陈雨薇的肩膀微微颤抖。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三个问题。第一个:我六岁时在海边捡到的贝壳是什么颜色?”
!沈飞和苏念卿对视一眼。他们不知道答案。
“我们不知道。”沈飞坦率地说,“但你父亲告诉我们,真相很重,但你必须知道。他说笔记本在书房第三个抽屉,密码是你生日的倒序。”
这是冒险。如果他们猜错了,或者陈雨薇认为这些话是拷问父亲得到的,她可能会立刻发出警报。
陈雨薇盯着他们,手指在桌下微微移动——沈飞注意到,她的手机就在大腿上,手指可能正放在紧急呼叫键上。
“第二个问题。”她的声音更冷了,“我们最后一次下棋,他输给我几步?”
“我们不知道。”沈飞重复,“但我们知道他在收集委员会非法实验的证据。‘普罗米修斯计划’,‘熔炉’基地,移植实验的真相。他想阻止这些。”
陈雨薇的脸色变了。这些词显然触动了她。
“第三个问题。”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妈妈最喜欢的那首歌的第一句歌词是什么?”
沈飞深吸一口气。这是最后的机会。“我们不知道。但我们知道,你父亲希望你活着,希望你知道真相后,能做出自己的选择。无论你相不相信我们,请保护好自己。”
长久的沉默。雨点敲打着咖啡馆的玻璃窗,爵士乐换了一首更舒缓的曲子。
陈雨薇突然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拿起包,快步走向咖啡馆后部。沈飞的手在桌下握紧,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如果她报警,他们有大约两分钟时间撤离。
苏念卿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沈飞的腿,示意冷静。
一分钟后,陈雨薇回来了。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边,低声说:“跟我来。”
她走向咖啡馆的后门——那里通常只有员工使用。沈飞犹豫了一秒,扶起苏念卿跟上。
后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堆放着垃圾桶和杂物。雨下得更大了,打湿了三人的肩膀。
陈雨薇转过身,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的笔记本。正是照片上那个皮质封面笔记本。
“我父亲上周给我打过电话。”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破碎,“他说如果最近有人来找我,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敌人。他让我自己判断。”
她把笔记本递给沈飞:“我相信你们。因为如果你们是委员会的人,不会不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他们早就从我父亲那里拷问出来了。而且你们提到了‘普罗米修斯计划’,这个词在公开文件里从没出现过。”
沈飞接过笔记本,感觉手中沉甸甸的。“谢谢你的信任。我们会保护好这个。”
“不。”陈雨薇摇头,“我不要你们保护它。我要你们用它做点什么。我父亲收集这些证据,不是为了藏起来,是为了有一天能揭露真相。”
她从背包里又取出一个小u盘:“这是我昨晚从父亲的工作邮箱里下载的,他设置了自动转发。里面有最近三个月‘熔炉’基地的物资采购清单、人员调动记录,还有一份实验对象的预选名单。”
苏念卿接过u盘,眼神严肃:“你知道这些文件的价值吗?如果你被委员会发现”
“我知道。”陈雨薇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和雨水混在一起,“但昨天我看到那份预选名单时,看到了我同学的名字。林晓,历史系三年级,她母亲重病,急需用钱。委员会招募‘志愿者’,承诺高额补偿。”
她哽咽了一下:“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实验。她以为只是普通的药物测试。”
沈飞感到一阵寒意。委员会在学生中招募实验对象,利用他们的困境和天真。
“我们需要离开这里。”苏念卿突然说,她的目光看向小巷入口,“有人在观察我们。”
沈飞立刻警觉。小巷入口处,一个穿着外卖员服装的男人正停着电动车,似乎在查看手机,但他的姿势不对劲——身体侧向小巷,余光明显在观察他们。
“分开走。”沈飞迅速做出决定,“陈雨薇,你从另一边出口离开,直接回学校宿舍,像什么都没发生。我们引开注意力。”
“可是”
“没有时间了。”沈飞把笔记本塞进外套内袋,“保持正常生活,不要联系任何人。如果我们成功了,会有人再联系你。如果失败了就当你今天没见过我们。”
陈雨薇点头,抹了把脸,转身快步走向小巷的另一端。
沈飞扶住苏念卿:“能跑吗?”
“必要时可以。”苏念卿扔掉了拐杖,挺直了背——刚才的佝偻姿态瞬间消失。她从外套口袋里取出那个小型信号干扰器,按下开关。
几乎同时,巷口的外卖员抬起头,手伸向腰间——那里鼓起一块,显然是武器。
“走!”
沈飞拉着苏念卿冲向小巷深处。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委员会的抓捕队果然设下了陷阱——也许不是针对这次会面,而是一直在监控陈雨薇,等待有人上钩。
小巷错综复杂,连接着这片老城区的多条街道。沈飞凭着记忆中的地图快速选择方向,避开死胡同。苏念卿紧跟在他身后,虽然腿伤未愈,但动作依然敏捷。
“通讯器信号中断了。”她边跑边说,“干扰器影响了我们自己的设备。”
“没关系,按备用计划来。”沈飞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高墙,“陈岚在三号撤离点等我们,距离这里八百米。”
他们听到身后传来喊声和更多的脚步声。委员会的人没有开枪——也许是不想在闹市区引发混乱,也许是想活捉。
雨越下越大,巷子里的积水溅湿了裤腿。沈飞突然停下,把苏念卿拉进一个门洞。那是一个老式居民楼的后门,门锁坏了,虚掩着。
“进去。”
他们闪身进入楼道。里面昏暗、潮湿,堆满了杂物。沈飞迅速爬上楼梯,苏念卿跟上。二楼、三楼、四楼他们在四楼的一个楼梯转角停下,屏息倾听。
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搜索楼道。
“继续上。”沈飞低声说。
他们爬到六楼——顶层。沈飞推开天台的门,冷风和雨水瞬间扑面而来。
天台上堆着太阳能热水器和各种杂物,视野开阔。沈飞迅速观察周围环境:他们所在的这栋楼是附近最高的建筑之一,能看到周围几条街道的情况。下面,至少有三组人在搜索,穿着便衣,但行动方式显然是受过训练的。
“他们封锁了这片区域。”苏念卿蹲在一个热水器后面,指着下面的街道,“出口都有人把守。”
沈飞从外套内袋取出笔记本,快速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陈守义手绘的简易地图,标注了几个可能的安全点和联系人。其中一个就在这附近:直线距离三百米,一家二手书店的后仓,店主是陈守义的老朋友。
问题是,怎么过去。
“沈飞。”苏念卿突然说,指着对面的楼顶,“那里有晾衣绳。”
沈飞看去。两栋楼之间相距大约八米,高度差约两米。对面楼顶确实拉着几根晾衣绳,是居民晾晒衣物用的,其中一根看起来是较粗的尼龙绳。
“太冒险了。”沈飞摇头,“绳子可能不结实,而且对面楼可能有人。”
“但这是最快的路线。”苏念卿已经开始行动,她从杂物堆里找到一根废弃的铁管,约两米长,“用这个做滑索。”
沈飞明白了她的计划。把铁管架在晾衣绳上,人抓着铁管滑过去。理论上可行,但如果绳子断了,或者铁管卡住,他们就会从六楼摔下去。
楼下传来上楼梯的脚步声。委员会的人正在逐层搜索。
没有时间犹豫了。
沈飞接过铁管,试了试重量。“我先过去,确认安全后你再过来。”
他快速估算距离和角度,然后助跑几步,将铁管架在晾衣绳上,双手抓住铁管两端,双脚离地——
铁管在绳子上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绳子剧烈摇晃,但撑住了。沈飞在空中滑行,八米的距离转瞬即至。他在对面楼顶边缘落地,翻滚缓冲,然后立刻检查绳子的固定点——绳子系在一个坚固的铁架上,看起来能承受另一个人的重量。
他朝对面挥手。
苏念卿已经准备好了。她深吸一口气,模仿沈飞的动作,助跑,抓住铁管,滑行——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被撞开了。两个男人冲了出来,看到正在滑行的苏念卿,立刻举枪。
“别开枪!抓活的!”其中一人喊道。
子弹没有射出,但他们快速冲向天台边缘,试图在苏念卿落地前抓住她。
沈飞在对面楼顶看得清楚。他迅速从腰间拔出匕首,不是攻击人,而是——
他割断了绳子。
不是全部割断,而是割了一半。绳子在苏念卿滑到中点时突然松驰,她下坠了半米,然后剩下的绳子再次绷紧。这个突然的变化打乱了追兵的节奏——他们原本计算好的拦截点失效了。
苏念卿成功滑到对面,沈飞接住她,两人立刻趴下,躲在楼顶边缘的矮墙后。
对面楼顶,追兵愤怒地朝这边张望,但两栋楼之间的八米距离成了天堑。他们不可能跳过来。
“走!”沈飞拉起苏念卿。
他们从对面楼的天台门进入楼道,快速下楼。这家楼没有电梯,他们只能靠双腿。到三楼时,沈飞突然停下——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往上走。”苏念卿说。
他们退回四楼。沈飞试着推了推401的门,锁着。402也是。403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沈飞做了个手势,轻轻推开门。这是一个老旧的一室户,家具简单,没有人——主人可能出门了,电视是开着的。
他们闪身进入,轻轻关上门。沈飞立刻检查窗户——外面有防盗网,无法从窗户离开。这是一个死胡同。
门外,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逐渐接近。
苏念卿突然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两个鸡蛋,然后走进卫生间。沈飞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相信她的判断。
几秒后,卫生间传来冲水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接着,苏念卿走出来,手里拿着空的鸡蛋壳。
“楼下着火了。”她平静地说,“我触发了烟雾报警器。”
果然,楼道里响起了刺耳的火灾警报声。紧接着,整栋楼的居民开始骚动,门一扇扇打开,人们惊慌地涌向楼梯。
沈飞立刻明白了她的计划。混在疏散的人群中离开。
他们等了几秒,然后打开门,加入慌乱的人群。沈飞扶着苏念卿——她又恢复了佝偻的姿态,伪装成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人群拥挤,推搡,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陌生人。
在二楼,他们遇到了正在上楼搜索的委员会人员。那些人试图逆着人流往上走,但被惊慌的居民挡住了。
“让开!安全部门!”一个男人喊道,亮出证件。
但火灾警报下的居民根本不管这些,只顾着逃命。沈飞和苏念卿低着头,随着人流通过。
终于到了一楼,冲出楼门。外面雨依然在下,街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从楼里跑出来的人,还有几个好奇的围观者。
沈飞扶着苏念卿,迅速离开现场,拐进另一条街道。他们步行了两个街区,然后沈飞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东华路。”沈飞说了一个距离撤离点还有一段距离的地名。
出租车启动。沈飞从后窗观察,确认没有车辆跟踪,才稍微放松。
苏念卿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刚才的奔跑和紧张让她的腿伤又痛了起来。
“笔记本安全吗?”她低声问。
沈飞摸了摸外套内袋,点头。“u盘呢?”
苏念卿从口袋里取出那个小u盘,握在手心。“都在。但陈雨薇”
“她应该安全。委员会的目标是我们,不是她。而且如果我们被抓,她可以声称是被胁迫的。”
出租车在雨中的街道穿行。沈飞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却想着陈守义笔记本里的内容,想着陈雨薇说的那份预选名单,想着那个叫林晓的女学生。
委员会在扩大规模,在加速。而他们只有六个人,一个笔记本,一个u盘。
“苏念卿。”他开口。
“嗯?”
“我们可能需要改变计划了。不仅仅是破坏‘熔炉’基地,还要救出那些被招募的学生。”
苏念卿转过头看他:“那会让任务难度增加三倍以上。我们的资源”
“我知道。”沈飞打断她,“但如果我们不这么做,和委员会有什么区别?只为了自己的目标,不顾他人的死活?”
苏念卿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我明白了。那我们就需要更详细的计划,更多的人手,更多的情报。”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像在倒计时。
沈飞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更加艰难。
但笔记本在怀中沉甸甸的重量,和陈雨薇眼中的泪水,让他知道没有退路。
绿灯亮了。
出租车继续前行,驶向未知的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