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一把细密的筛子,将稀薄的金色光影筛进房间,落在地板上,明明灭灭。叶栀梦是被自己紊乱的心跳惊醒的。昨夜的气息——露台的风,绝对的黑暗,他滚烫的怀抱,以及那句“我的人”——如同潮水般在苏醒的瞬间回涌,将她淹没。
她刻意放慢了洗漱的每一个动作,磨蹭到平日下楼用早餐的时间已过,才拎起背包,打算悄悄溜出别墅。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把手,一个沉静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在躲我?”
叶栀梦背脊一僵,缓缓转过身。
沈砚辞不知何时已倚在了玄关的阴影处。他穿着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像是刚从某个晨间会议抽身回来,手里拿着一份卷起的文件,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像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却可能再次逃离的所有物。
“……没有。”她垂下眼,盯着自己浅色运动鞋的鞋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是怕路上堵车。”
拙劣的借口。连她自己都不信。
沈砚辞没说话,只是直起身,朝她走过来。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随着他的靠近愈发鲜明,带着晨间特有的冷冽,将她笼罩。
“顾言泽送的那套画笔,”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处理掉。”
叶栀梦愕然抬头:“什么?”
“我说,处理掉。”他重复,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眼底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一股委屈混着莫名的火气窜上来:“那是顾哥送我的礼物,为什么……”
“礼物?”他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没有丝毫温度。他微微俯身,拉近的距离让她能看清他眼中翻涌的、不容错辨的占有,“除了我给的,别的,都不该留在你手里。”
“沈砚辞!”她连名带姓地叫他,眼眶瞬间红了,“你讲不讲道理?我是个人,不是你的所有物!”
他眼神骤然转深,伸出手,指尖有些凉,轻轻触上她泛红的眼尾。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违和的温柔,语气却依旧偏执得令人窒息:“你是我的。这一点,你最好早点认清。”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羞耻、委屈、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齐齐涌上心头。她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声音带着哽咽。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沈砚辞触碰她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温度似乎彻底冷了下去。他缓缓直起身,向后退开半步,拉开了那道令人窒息的距离。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被迅速收敛,重新覆上那层惯常的、冰冷而坚硬的壳。
“收拾一下,跟我去公司。”他转过身,语气已然恢复公事公办的淡漠。
“我不去。”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倔强。她需要空间,需要逃离这令人混乱的一切。
沈砚辞脚步未停,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他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在空旷的玄关回荡:
“通知设计部,即日起,叶栀梦每日下班前,需到总裁办公室做当日工作简报。无故缺席,按缺勤半天处理,扣发相应绩效。”
叶栀梦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电话挂断,沈砚辞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因震惊和气愤而微微颤抖的唇上,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近乎恶劣的、得逞的微光。
“你……你这是滥用职权!是职场霸凌!”她气得声音发抖。
“霸凌?”他低声重复,忽然再次倾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般的残忍,“这只是开始,栀梦。你得习惯。”
说完,他不再看她,拿起车钥匙,拉开了大门。清晨微凉的空气猛地灌入。
“三分钟。车库等你。”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留下叶栀梦独自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晨光依旧明媚,可她分明感觉到,一张更密、更坚韧的网,正朝着她无声收拢。这场始于他单方面宣告的战争,她似乎连宣战的机会都没有,就已陷入了重重围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