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栀梦坐在工位前,指尖一遍遍抚过那份打印好的调岗申请书,纸张边沿已被捏出细密的皱痕。
艺术展那夜的争执,像一枚生锈的钉,嵌在心口隐隐作痛。沈砚辞那句“让他在设计圈待不下去”的狠戾,与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痛楚,如同两股相悖的力,将她撕扯得几乎窒息。
她比谁都明白,若再这般纠缠下去,自己终将彻底沉溺于这段不该萌生的情愫。可叔侄的名分、沈家森严的规训、世俗目光垒起的高墙——哪一重不是横亘其间的深渊?
与其待到无可挽回,不如趁早抽身。
分公司设在邻市,车程不过两小时,不算遥远,却足以拉开一道让彼此都能喘息的距离。
深吸一口气,叶栀梦捏紧申请书,起身走向总裁办公室。
秘书见到她,匆忙站起:“叶小姐,沈总还在会议室……”
“我等。”叶栀梦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沉静的决绝。
她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了整整半小时。会议结束,高管们陆续走出,见到她时纷纷颔首,目光中掠过几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沈砚辞走在最后,将西装外套递给身侧的助理,袖口挽至小臂,线条利落。抬眼见是她,脚步微顿,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星光亮,旋即又被惯常的冷寂覆盖:“有事?”
叶栀梦站起身,将调岗申请递到他面前:“沈总,这是我的调岗申请。我希望调往邻市分公司设计部。”
空气骤然凝滞。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瞳孔缓缓收缩。他没有接,只沉沉望进她眼里:“理由。”
“分公司刚起步,需要人手,我想去锻炼。”叶栀梦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的注视,“而且……距离远一些,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牵扯。”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沈砚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住她。伸手,指尖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脸。
他指腹微凉,力道却放得极轻,不带半分以往的强硬。叶栀梦猝不及防撞进他眸中——那里没有偏执,没有冷硬,只有一片几乎将她淹没的惶然,以及……深藏的哀恳。
这是叶栀梦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砚辞。
像被拔去所有利齿的兽,脆弱得不堪一击。
“别调岗。”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掺着一丝难以自抑的颤意,与平日那个居高临下的沈总判若两人,“别走……行不行?”
叶栀梦心口猛地一揪,酸涩直冲眼眶。
她下意识想侧开脸,却被他更轻却更执拗地托住。他的额头低下来,近乎抵住她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肌肤,带着他惯有的清冽雪松气息。
“我知道……之前是我过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似哄劝,又似哀求,“我不该拿顾言泽威胁你,不该那样逼你,不该……让你这么难受。”
“沈砚辞……”叶栀梦喉间哽住,别开视线,“我们这样……不对。”
“不对又如何?”他的声线陡然提起,又强行压低,浸满绝望的偏执,“我不在乎对错,我只在乎你。”
他松开她的下巴,转而握住她的手腕。掌心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她骨骼,却又在触及她肌肤时放得小心翼翼,怕弄疼她分毫。
“别去分公司,好不好?”他看着她,眼底血丝清晰可辨,“你想留在设计部,或者想休息一阵,我都答应。只要你别离开,怎样都行。”
叶栀梦望着他眼底那片破碎的脆弱,心防彻底乱了。
那份调岗的决心,在他近乎卑微的恳求里,一寸寸瓦解。
她咬住下唇,指尖轻颤,久久未能出声。
沈砚辞看着她眼中闪过的挣扎,眸底那点微弱的光渐渐黯了下去。他松开她的手,向后退开一步,重新拉出距离。脸上迅速覆回那层冷硬的面具,仿佛方才那个失态哀求的男人,不过是场错觉。
“申请,我不会批。”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已恢复平日的冰封,“你可以出去了。”
叶栀梦望着他挺直却孤峭的背影,心头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扉轻声合拢的刹那,沈砚辞猛地转回身,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板,面上所有强撑的冷硬顷刻碎裂,只余下深不见底的惶惑与无力。
他抬手捂住脸,指节微微战栗。
他知道,他快留不住她了。
除非……他能亲手斩断所有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