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岗申请被沈砚辞驳回的第三日,午后天色便彻底沉了下来。铅灰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要倾塌。
叶栀梦对着屏幕上停滞的设计稿出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鼠标边缘——沈砚辞那句浸着哀求的“别离开我”,这几日总在脑中盘旋,扰得她心绪纷乱。直到下班铃响,她才蓦然回神,匆匆收拾物品。刚至写字楼门口,豆大的雨点便噼啪砸落,顷刻间在地面汇成浑浊的水流。
她蹙眉轻叹,正欲转身回公司暂避,一把黑色雨伞悄然撑过她头顶。
“没带伞?”顾言泽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周身携着淡淡松木气息,手中还拎着一个素白纸袋,“我刚在附近买了些东西,顺路送你一程。”
叶栀梦望向密织的雨幕,犹豫片刻——她本不愿再与顾言泽走得过近,以免又触动沈砚辞那根紧绷的弦,可这雨势汹汹,一时难止。她刚要轻声道谢,余光却瞥见马路对面停着的黑色宾利。
是沈砚辞的车。
车窗正缓缓降下。男人坐在驾驶座,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与顾言泽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辨不明的情绪,像压抑到极致的渊潭,暗流汹涌。
叶栀梦心口蓦地一紧,下意识向后挪了半步。
顾言泽亦察觉到异样,循着她的视线望去,随即了然般微勾唇角,转向她轻声说:“他眼里,全是你。”
话音未落,对面车门已被推开。
沈砚辞撑着一柄同样的黑伞,大步踏入雨幕。雨水打湿他额前碎发,几缕墨黑贴在冷峻的眉骨。价格不菲的黑色衬衫被溅起的雨珠洇出深色痕迹,紧贴着他挺拔的身形。他一步步走近,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凝滞了潮湿的空气,路过行人纷纷侧目避让。
顾言泽见状,轻轻拍了拍叶栀梦的肩,语气依旧平缓:“我先走一步,你当心。”未再多言,他收伞转身,身影很快没入滂沱雨帘。
雨幕之中,只剩叶栀梦与沈砚辞相对而立。
不过数步距离,却仿佛横亘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她攥紧手中提包系带,垂首避开他的视线:“你怎么在这里?”
沈砚辞未答,只迈步上前,将手中伞面稳稳撑过她头顶,隔绝了漫天坠落的雨丝。伞下空间忽然变得狭小而私密,雨水沿伞骨滑落,滴滴答答敲出一片与世隔绝的声响。
叶栀梦能清晰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感知到他灼灼目光烙在自己侧脸。她屏住呼吸,正欲后退,手腕却被他猛地攥住。
他掌心滚烫,力道重得像要捏碎她腕骨。
叶栀梦挣了挣,声音微颤:“沈砚辞,放手……”
“放手?”沈砚辞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如同被粗砺砂石磨过。他俯身逼近,额头几乎抵上她的,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深情,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惶乱,“放手让你随他走?让你调去分公司,从此消失在我眼前?”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冰凉的脸颊,带着雨水潮湿的气息。叶栀梦心跳如擂鼓,别过脸去:“我们这样……本就不该。”
“不该?”沈砚辞低笑一声,笑声里浸满自嘲。他伸手轻捏住她下巴,迫使她转回头,直直望进他眸中那片近乎疯狂的炽热,“叶栀梦,从你踏进沈家那日起,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该与不该。”
雨势渐狂,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似在为这场无声的对峙奏响鼓点。
他凝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仿若用尽周身力气:“我忍不下去了……”
声音愈来愈低,裹挟着某种濒临破碎的执拗。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唇,仿佛在酝酿一场无可挽回的风暴。
叶栀梦心跳骤然停滞,瞳孔微微放大——她预感到了什么,身体僵硬如被钉入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