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赵莹的电话里将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可能性都跟她说完,祝千帆感到肩上卸下一大块重担。
聊到后来,赵莹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将这些天的委屈都向着他倒了出来。
“我或许人微言轻,但是会继续去向领导反映,赵总你也不要担心,也需要把我们讨论下来的思路提供给他们,不能让自己蒙受不白之冤。”
结束之后,祝千帆第二天便直接找到了张抵砺,把自己的推测告诉这位他最信赖的老领导。
很快他就侥幸于自己在这件事上算是行动迅速,因为他几乎一天之后便陷入了忙碌的工作当中,再也无暇顾及。
张抵砺由于实在分身乏术,不得不与卫星院商量,派遣了一名分管业务的副总经理严必凯来到上海势戈,这样一来,他这个总经理就一下子轻松了不少,毕竟还兼任着母公司上海翔仪的cto。严必凯是个70年生的湖南人,在卫星院担任导航所所长多年,已经失去了进一步升职到副院长的机会,原本通信所所长谭匠心是专业更加对口的人选,但老谭却不愿意离开,所以最终严必凯得到了这个机会。
所以,祝千帆便直接向严必凯汇报,与他一起需要适应这个新变化的,还有生产中心主任齐志远和测试部总监段衿。
严必凯一来势戈,就新官上任三把火,天天把几人折腾到半夜才下班。原本祝千帆与段衿一样,都私下里怨声载道,可是,每次见到严必凯,听到他那带有浓重湖南口音的话,便觉得气消了几分。
“我以前主要是搞导航卫星滴,对通信卫星冒有果子了解,所以要多向你们学习,多多担待咯。”
听上去有种莫名的喜感,配合他那有些沙哑的嗓音还格外诚恳。
齐志远和段衿是祝千帆添加势戈之后不久才到的,但都有着辉煌的过往。齐志远是78年生人,在北京出生长大,曾经在中宇航的一家卫星研制下属单位负责生产线,后来被张抵砺亲自邀请,作为人才引进到上海;段衿则比祝千帆大不了几岁,曾经在势戈的母公司上海翔仪,属于陈其亮团队当中的骨干,也是因为组织需要,来到势戈负责测试团队。
所以,无论从年龄上,还是过往经验上,祝千帆都与段衿更加投缘一些,而齐志远也总是有意无意地摆出一副老前辈的姿态,在两人面前端着架子。
对于严必凯顶着“学习”帽子的压迫式管理方式和祝千帆与段衿两人的反应,齐志远有些不以为然:“我当年在中宇航的时候,工作强度比这大多了,这算什么?你们啊,还是少见多怪,too young too siple!”
“”
“你们都成家了没有啊?”
“没有。”祝千帆和段衿异口同声。
“就是嘛没有家庭的拖累,不正是拼的年纪吗?我象你们这个年纪,宁愿不睡觉,也要加班把一件未完成的事情干完。”
段衿背地里对祝千帆说:“他有毛病吧?是不是已经满足不了他老婆了,才这么喜欢工作?反正回去也没什么花头。”
“”
吐槽归吐槽,面对严必凯布置的任务,涉及与齐志远相关的,需要跨团队合作的部分,两人还是尽力去配合。毕竟,年底要实现卫星上天可是硬杠杠。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初夏,经过几个月的奋战,在卫星院的帮助下,祝千帆终于带领着势戈的卫星研发团队将“万星”计划的势戈卫星第一版设计完成了。
这是一款典型的平板可堆栈卫星,看上去已经不象传统的圆柱体卫星型状了,反而象是一张床垫,平平整整地摆放在那里。为了让卫星的结构强度能够支持堆栈在火箭整流罩内,他和团队还采用了一些拓扑优化的方法来规划舱板的位置和数量构型,并且采用轻量化的金属结构提升整体刚度和强度。在局部结构里,他们通过精细化的设计与仿真,尽可能用高强度和阻尼材料来吸收火箭发射过程中所产生的振动冲击能量。
当他最终看到所有的这些设计都在内网中发给了生产中心的时候,下意识地在桌上用右手做了一个射门的动作。
过了几天,一个早上,他刚到办公室,馀文成便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祝总,生产中心那边给我们反馈了一堆问题!”
还没站稳,他便说道。
祝千帆觉得有些意外,因为平日里馀文成还是比较沉稳的,不象路凡那么毛躁。
“哦?一堆问题?针对什么的?”
“针对我们发给他们的卫星设计。”
“生产给研发反馈问题很正常的呀,也不必要这么慌张。”
“我知道,可是他们说我们设计得有问题,不满足生产要求。”
听到这里,祝千帆一股火气涌了上来。他干了十年卫星研发,还第一次遇到自己参研的卫星被生产部门认为“不满足生产要求”的情况。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对方顶多针对具体的材料,工艺,bo清单等进行核对与交流,并且站在生产的角度给研发侧提出一些更好的建议,双方经过几轮沟通拉扯,便也达成了一致,工作流程便能往下走。
现在,这个齐志远竟然说我的设计不满足要求?!
上海翔仪作为系统方都已经评审通过了我的设计,你这个生产方在那儿瞎说些什么?
祝千帆咬牙问道:“他们没有给出更加细节的论据?”
“没有,就是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要我们整改和重做。”
“册那!你先回去,我给齐志远打个电话,问问是什么情况!”
说罢,祝千帆让馀文成先走,自己则将办公室的门关上,深呼吸了一口气,脑海当中刚才有些沸腾的情绪略微冷却下来。
由于年底的交付节点是硬指标,谁都不愿意成为最终任务没完成的害群之马,祝千帆初步判断,大概率是生产中心那边遇到了什么问题,就想把责任往研发侧甩。
“不就是推卸责任吗?谁不会?”
祝千帆恨恨地想着,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