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滚滚,夹杂着热带特有的气息。
远处,隐约能看到几座清真寺的尖顶,大喇叭里正播放着抑扬顿挫的从宣礼塔传来的唤祷声,那种语言根本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打量,像是在看两件刚刚被扔进垃圾堆的货物。
苏娇娇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这是什么地方?是地狱吗?
他们不是在睡觉吗?怎么会一觉醒来就到了这种鬼地方?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她喉咙的束缚,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在这片嘈杂而麻木的贫民窟里,显得格外突兀。
几个肤色黝黑、深眼窝高鼻梁的当地男人正坐如果不远处的墙根下,用一种看牲口一样的眼神打量着突然冲出来的苏娇娇,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语言,发出一阵阵哄笑。
“不……这不是南城……这不是国内……”苏娇娇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这是哪里?谁把我们弄到这来的?”
她发疯一样地在那个破棚子里翻找,想找手机,想找钱包,想找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张被压在土块下的白色信封。
信封干净得与这里格格不入,苏娇娇颤抖着手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两张纸。
第一张,是两本被撕得粉碎的护照复印件。那是她和苏宇的脸,但名字却是完全陌生的孟加拉语拼写。
第二张,是一张打印出来的a4纸。上面只有简单的一行中文,打印体,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欢迎来到新世界,好好享受余生。
落款处,是一个极其简单的手绘图案——一只黑色的、线条冷硬的鹰隼轮廓。
那是创世纪集团海外安保部的徽章。
苏娇娇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地。
这就是沈澈的报复。
那个男人没有杀他们,因为死太便宜了。他把他们像垃圾一样,从繁华的南城,空运到了这个地球上人口最稠密、最贫穷、最混乱的贫民窟。
这里是孟加拉国,达卡。
在这里,没有人在乎你是谁,没有人在乎你曾经是不是大小姐。在这里,两个没有身份、语言不通、身无分文,甚至其中一个还是重度残废的外国人,想要活下去,比登天还难。
“完了……完了……”苏宇看着那张纸,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在这片无序的土地上,他这个连手都动不了的废人,除了去乞讨,甚至是被卖去做更可怕的事情,没有第二条路。而苏娇娇……看着外面那些男人贪婪露骨的眼神,苏宇打了个寒战。
“苏宇!你说话啊!我们怎么办?我们要报警!我们去找大使馆!”苏娇娇爬过去抓住苏宇的衣领,疯了一样摇晃。
“报警?”苏宇惨笑着,“你有证件吗?你会说孟加拉语吗?你知道我们在哪吗?就算你走出这个贫民窟,外面还有无数个这样的贫民窟。沈澈既然能把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这来,你觉得他会留给我们报警的机会?”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在这里等死吗?”苏娇娇崩溃大哭,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像个小丑。
“或许,死真的是一种解脱。”苏宇喃喃自语,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那种阳光毒辣得让他想起了那天在沿江大道的午后,想起了那个改变命运的瞬间。
如果他没有动那个念头就好了。
可是没有如果。
就在这时,那几个一直在看热闹的当地男人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捡来的棍棒,嘻嘻哈哈地朝着这个破棚子围了过来。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善意,只有看到新猎物的兴奋和残忍。
苏娇娇惊恐地向后缩,一直缩到墙角,把苏宇挡在前面:“别过来!你们别过来!我有钱……我哥哥有钱……不……不要……”
无论她怎么喊叫,那些人根本听不懂,或者根本不在乎。
一个长着络腮胡子、体型壮硕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根鞭子,目光在苏娇娇那张虽然憔悴但依然算得上白皙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一脚踢开苏宇,粗暴地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朝着远处一个巨大的垃圾山的方向拖去。
“不……放开我!救命啊!救命!”苏娇娇凄厉地尖叫着,拼命地挣扎,但她的那点力气在男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其余的人都冷漠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没有同情。
苏宇躺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像一条狗一样被拖走,他想去救她,想去阻止,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连从地上爬起来都做不到。
绝望,如同这热带的潮气,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每一个毛孔。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曾经不可一世的苏家兄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而几千公里外的南城,正是华灯初上。
落地窗前,沈澈端着一杯红酒,看着脚下璀璨的城市灯火。
身后的休息室里传来轻柔的钢琴声,苏瑶正在练习一首新的曲子,每一个音符都透着安宁与美好。
沈澈回过头,看着那个在暖黄色灯光下的身影,眼底的冷戾尽数化为温柔。
“处理干净了?”他对着蓝牙耳机低声问道。
耳机里传来助理恭敬的声音:“是的,总裁。货已送达,那边安排得很好,保证他们这辈子都回不来,也死不了,只会活得很‘充实’。”
“嗯,很好。”沈澈淡淡应了一声,切断了通话。
他放下酒杯,转身走进休息室。
“你忙完了?”苏瑶停下弹琴的手指,转过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嗯,忙完了。”沈澈从背后轻轻拥住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在弹什么?”
“《月光》。”苏瑶侧过脸,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好听吗?”
“好听。”沈澈闭上眼,掩去眼底那一丝还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气,“只要是你弹的,都好听。”
窗外月色如水,岁月静好。
而那个关于孟加拉国贫民窟的噩梦,将永远只属于那两个罪有应得的人,永远不会传到这个干净明亮的房间里,哪怕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