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带来的剧烈眩晕和刺痛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陈默的感官。他瘫坐在指挥椅上，脸色惨白，呼吸粗重，额头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精神力严重透支，识海深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虚空感，那是强行分割意识探针又经历高烈度规则对抗后的必然反噬。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契约网络愤怒的嘶鸣和那声来自“厄运之眼”的、令人灵魂战栗的低吟。
“监狱长！”聂明宇第一个冲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梁炎东立刻呼叫医疗小组。马兆则紧张地盯着陈默手中那枚幽蓝光芒微微闪烁的“契约解析核心”，知道成败关键就在其中记录的数据。
陈默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是消耗过大。他强忍着不适，将“契约解析核心”递给马兆，声音嘶哑：“数据优先分析那个暗红色节点以及网络与‘厄运之眼’的共鸣机制”
说完，他便闭上眼，开始全力运转精神力恢复法门，同时调用系统界面中那微薄的“混沌规则抗性提升（微量）”效果，平复意识边缘因接触过多混乱规则而产生的细微污染和刺痛。
医疗小组迅速赶到，为他注射了高效的精神力恢复剂和镇定药物。在药物和自身努力的共同作用下，陈默的状态逐渐稳定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思考能力。
与此同时，马兆团队已经将“契约解析核心”连接到了堡垒最高级别的分析阵列上。海量的、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规则数据流被提取出来，在光屏上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堡垒意识也全力投入，协助进行初步的清洗、分类和结构化处理。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和分析中流逝。协调中心内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和数据流刷新的细微声响。
大约一个小时后，马兆抬起了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闪烁着一种混合着震撼、后怕和极度兴奋的光芒。
“监狱长，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您带回来的数据价值无法估量！”
他调出几个关键的全息影像。
首先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如同精密钟表内部结构般的暗红色节点三维模型，正是陈默最后冲击的那个“协调器节点”。
“这个节点，我们暂时命名为‘共鸣协调核心’。”马兆指着模型，“它的功能远超简单的中继或连接。它像是一个‘规则翻译器’和‘频率调制器’，专门负责解析‘厄运之眼’无意识散发的、充满混乱与概率扭曲的规则脉动，并将其中的‘无序倾向’和‘因果扰动’特性，转换成契约网络可以理解、甚至可以利用的‘规则指令’和‘能量模式’！”
影像演示中，可以看到抽象的、代表“厄运之眼”脉动的混乱波纹，被节点吸收、拆解，然后输出成一道道更加有序、但本质依旧扭曲的契约指令流，注入到周围的网络丝线中。
“这意味着，‘商人’不仅是在被动地让网络与‘厄运之眼’共鸣，”陈默声音低沉，“他是在主动‘窃取’和‘转化’‘厄运之眼’的力量，用来驱动和强化他的契约网络！难怪那些‘无效连接’能产生如此持续的内部消耗，它们的一部分能量来源，可能就是‘厄运之眼’！”
这个发现令人毛骨悚然。“商人”将最危险的囚犯，当成了他构建规则牢笼的“电池”和“灵感源”！
马兆调出第二组数据，是关于整个契约网络宏观结构的简化拓扑图。
“根据数据回溯，我们大致还原了网络的编织逻辑。”马兆指着图上那些错综复杂的连线，“‘商人’并非胡乱连接。他首先选取了堡垒内部规则结构相对薄弱、协议逻辑存在微小冗余或模糊地带的基础节点，植入最初的‘契约印记种子’。然后，他利用这些印记，在我们进行规则修复、能量分配、甚至日常监控等正常操作时，产生的微小规则波动作为‘掩护’和‘催化剂’，让印记之间自动建立‘无效连接’。整个过程极其隐蔽，利用了堡垒自身运行产生的‘背景噪音’。”
“更重要的是，”马兆深吸一口气，“这个网络具备明显的‘分形结构’和‘自组织特性’！每一个局部区域的契约连接模式，都与整体网络的结构特征相似，并且能够根据外部压力（如我们的伪装层或干扰）进行自适应的调整和进化！我们之前遇到的印记反噬和协议冲突加剧，很可能就是网络在遭遇干扰后，启动的某种‘应激进化’和‘压力测试’机制！”
一个能够自我学习、自我进化、甚至能主动窃取外部规则能量（“厄运之眼”）来驱动自身的、活着的规则网络！这远比他们最初想象的“静态牢笼”要可怕得多！
“有办法从整体上破坏它吗？比如，找到它的‘根服务器’或者‘初始协议’？”梁炎东问道。
马兆苦笑摇头：“数据中并未发现明显的‘中心节点’。网络更接近于一种‘去中心化’的分布式结构，任何一个节点受损，其功能都可能被邻近节点迅速分担或重构。除非我们能同时瘫痪网络中超过一定比例的关键节点，否则它很可能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甚至产生更危险的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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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再次凝重。潜入带回的情报，揭示了敌人更恐怖的一面，却也似乎让出路变得更加渺茫。
就在这时，堡垒意识传来一段新的、优先级极高的监控信息。
目标：第七序列隔离区——“商人”。
数据显示，在陈默的意识探针撤回、网络发生短暂全局紊乱后，“商人”那边持续了约十五分钟的、极致的平静。然后，他的脑波活动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缓慢而深沉的波动模式，同时，隔离单元内的能量场读数，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规则呼吸”现象。
这不像是在修复网络或准备报复，更像是一种深度的思考，或者某种更高层次规则的调动与准备。
紧接着，另一段更令人不安的信息传来。
目标：“厄运之眼”囚室。
在之前的“不满低吟”之后，“厄运之眼”的数据轮廓恢复了之前的低频脉动。但这一次，脉动的“质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堡垒意识的分析指出，其规则波动的“信息熵”出现了极其缓慢但持续的下降趋势，同时，其与契约网络中“共鸣协调核心”所在区域的潜在关联性强度，正在异常地、稳步地提升。
仿佛那声低吟并非结束，而是一个开始。是“厄运之眼”在无意识中，对契约网络的“主动关注”和“适应性调整”的开始！它在“学习”如何与这个试图利用它的网络更“高效”地互动？还是说，契约网络对它的“窃取”行为，正在反过来，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厄运之眼”自身的某种状态？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预示着极度危险的未来。
陈默睁开眼，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与锐利。他消化着马兆的分析和堡垒意识的最新报告。
“商人”的网络比他想象的更棘手，但并非无懈可击。它需要能量驱动（部分来自“厄运之眼”），它存在关键的“协调节点”，它会对强烈干扰产生应激反应。而“厄运之眼”的变化，虽然危险，但也可能成为一个变数，甚至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他看向系统界面，贡献点余额：650。看向物品栏，那里静静躺着对契约网络关键节点的详细坐标和结构蓝图。
一个大胆的、更加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这个计划需要更强大的规则造物，需要对“厄运之眼”状态的精准把握，更需要一次精密的、多方协同的、堪比外科手术般的规则操作。
风险将远超之前的潜入。但一旦成功，或许能一举重创甚至瓦解“商人”的契约网络，并遏制“厄运之眼”的危险变化。
“马工，”陈默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基于‘共鸣协调核心’的结构数据，以及‘契约逻辑碎片’，结合我们已有的‘规则拟态’和‘秩序-混沌平衡’知识，立刻开始设计一种专门针对此类契约网络节点的‘规则逻辑病毒’。”
“堡垒意识，全力推演‘厄运之眼’当前状态变化趋势，预测其与契约网络共鸣加深可能产生的临界点及连锁反应。”
“聂主管，调集资源，准备进行一次可能涉及全堡垒多区域、高精度、同步化的规则操作预案。”
他站起身，尽管身形还有些摇晃，但眼神已然如磐石。
“我们要给‘商人’的网络，准备一次他绝对意想不到的‘大礼’。也要让‘厄运之眼’明白，谁才是这里，真正需要‘关注’的对象。”
数据深渊揭示了恐怖，也指明了道路。苏醒的低语带来了危机，也可能暗藏转机。陈默决定，不再被动等待风暴降临，他要主动掀起一场，足以冲垮蛛网、震慑深渊的规则海啸。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尽快恢复力量，并培育出那件计划中最关键的、尚未诞生的规则武器。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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