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秒协调力场带来的喘息之机,短暂得如同幻觉。当那股支撑性的清凉感彻底褪去,陈默感到的不仅是肉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枯竭,更有一种源自“双生刻痕”本身的、规则层面的透支与“灼痛”。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灵魂深处,那代表着“秩序”与“混沌”的弦,因过度绷紧而发出的、几近断裂的哀鸣。
但他没有倒下,甚至不允许自己流露出明显的虚弱。他扶着控制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过协调中心。
屏幕上的数据在跳动,但节奏已经改变。
外部,“裂爪号”与“洞察者”的舰队并未再次立刻发动猛攻。它们似乎被堡垒突如其来的“稳定”和内部爆发的“逻辑污染炸弹”(针对“商人”)引发的连锁规则扰动搞糊涂了,正在重新进行战场评估和内部协调。密集的能量信号和规则通讯在敌方舰队内部频繁交换,充满疑虑和争议。那种一往无前的攻击气势,明显受挫。
“幽影”单元则彻底退到了战场感知的边缘,甚至比之前更远。它停止了所有广播行为,规则活动模式转为一种极致的“隐匿”和“分析”状态,仿佛一条察觉到巨大风险的毒蛇,盘踞在阴影中,吐着信子,重新评估着猎物和可能存在的更大危险。
内部,“商人”那宏大的法则辐射已经近乎消失。第七序列隔离区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甚至比协议期间更加沉寂。但那种沉寂,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关宏峰监测到的数据显示,“商人”的规则核心正在以极高的效率处理着刚刚涌入的“逻辑污染”,并对外部环境的剧变进行着静默的分析。他就像一台因错误输入而短暂宕机的超级计算机,正在快速重启、自检,并更新着应对模型。
堡垒自身,则是真正的千疮百孔。,护盾虽然表面稳定下来,但整体强度仅有45,且多处存在因持续攻击和能量不均形成的隐性薄弱点。内部因模拟“自毁假象”和高强度规则操作造成的能量管路紊乱、次级系统过载等问题,亟待修复。人员更是筋疲力尽,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和高度紧张后的虚脱。
“汇报情况。”陈默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聂明宇首先开口,声音同样疲惫但有条理:“外部舰队暂时停止攻击,但保持包围和高度警戒态势。‘裂爪号’与‘洞察者’之间规则通讯强度极高,可能在争执后续策略。‘幽影’后撤,观测等级提升,但攻击性暂未体现。。内部修复优先级序列已启动,预计需要至少六小时恢复到基本防御水准。
马兆接着道:“能量转换装置已调整至安全运行上限,但受内部管路波动影响,输出效率降至8,且不稳定。能源储备回升极其缓慢。‘悖论之锚’行动的后续影响——主要是对‘厄运之眼’和‘渊核’收容区外部缓冲层的间接扰动——仍需时间平复。。”
关宏峰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商人’的法则辐射已收敛。但他对堡垒规则环境的‘测绘数据’和‘逻辑模型’显然在协议期间和刚才的冲突中获得了巨量更新。尤其是我们针对他进行的‘逻辑污染攻击’,虽然暂时扰乱了他,但也让他更深刻地了解了我们对抗契约逻辑的手段和极限。他下一次的行动,只会更加难以预测和防范。此外,我监测到他在沉寂前,曾向外部释放了极其微弱、但指向性明确的规则信号残留,目标方向模糊,但可能与‘幽影’之前活动的区域存在交叉。”
鹰眼补充了情报分析:“综合各方反应,我们之前制造的混乱信息,起到了部分效果。‘幽影’确实表现出了对‘堡垒内部失控’和‘s级秘密交易’的高度警惕,这延缓了它的介入。外部舰队则被‘堡垒将毁’和‘内部交易’两种可能性弄晕了,进攻决心出现动摇。但效果是暂时的。一旦他们完成信息甄别和内部统一,攻击很可能会以更谨慎但更持久、更多样化的方式卷土重来。尤其需要警惕‘洞察者’可能采取的技术渗透和规则腐蚀手段。‘幽影’我怀疑它不仅仅是在观望,它可能在利用这个僵持期,进行更深层的信息解密,或者在等待某个更佳的‘介入契机’或‘合作伙伴’。”
情况很清楚。敌人被打懵了,但并未撤退,更未被击败。他们正在消化、学习、调整。而堡垒,则像一个刚刚从重击中挣扎站起的伤员,急需时间包扎伤口、恢复体力。
“我们赢得的时间不多。”陈默缓缓说道,目光扫过众人,“聂主任,修复工作全权交由你负责,六小时太奢侈,我要你在四小时内,至少让护盾强度恢复到60,关键系统故障率降低到5以下。能量优先保障修复和基础防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马工,你负责稳定能量转换装置,优化输出,哪怕效率低也要确保稳定。同时,与关宏峰协作,尽快拿出一套可持续的、低消耗的、针对‘厄运之眼’与‘渊核’潜在‘调谐’的常态化干扰方案,绝不能让那个关联度再升回去。
“关宏峰,你的任务是全力分析‘商人’。我要知道他规则逻辑的可能漏洞、行为模式的底层驱动、以及他向外释放的信号残留可能意味着什么。利用我们刚刚‘污染’他时获得的数据反馈,反向推导他的‘思维’方式。堡垒意识会全力配合你。”
“鹰眼,你的眼睛盯着外面。我要知道‘裂爪号’和‘洞察者’的每一个细微动向,预测他们可能采取的新战术。同时,给我盯死‘幽影’,它任何一点规则活动的异常,我都要立刻知道。另外,尝试分析它广播信号的接收方可能是什么,哪怕只有方向性的推测。”
一道道指令明确而具体。疲惫的众人领命而去,协调中心再次陷入一种与时间赛跑的、沉默而高效的忙碌中。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劫后余生的紧迫感和对下一次冲击的未雨绸缪。
陈默回到指挥椅上,缓缓坐下。剧烈的头痛和灵魂层面的“灼痛”阵阵袭来,他需要休息,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至少现在不能完全放松。
“系统。”他在心中呼唤。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在多重绝境下稳定局势,瓦解敌方第一轮联合攻势,阶段性危机应对评估中】
【评估完成。战术欺诈成功,战略防御勉强达成,但代价高昂,隐患未除)。】
【奖励发放:基于当前局势及宿主状态,奖励侧重‘恢复’与‘长期对抗准备’。】
【1特殊资源补给箱:包含‘高效规则稳定剂’(用于加速修复规则结构损伤)、‘浓缩精神修复凝胶’(缓解规则使用过度导致的精神负荷)。】
【2宿主个人能力成长模块解锁进度提升至20。获得新被动能力:‘规则触觉微提升’——对环境中细微的规则变化、潜在的信息流动、契约构建的前兆等,拥有比之前更敏锐的、近乎直觉的模糊感知。】
【3提示:侦测到‘商人’在之前的法则辐射与后续沉寂中,其契约网络与堡垒规则结构的‘潜在耦合点’增加了37处。部分耦合点处于深度潜伏状态,难以常规清除,需长期监控与针对性反制。】
奖励及时,但也带来了更坏的消息——和“商人”的博弈中,堡垒看似暂时逼退了他,实则被他更深入地“锚定”了。那37处新的“潜在耦合点”,就像埋得更深的、更隐蔽的契约“地雷”。
“立刻使用‘高效规则稳定剂’,优先修复护盾相关规则结构和能量主干道。”陈默对堡垒意识下令,“‘浓缩精神修复凝胶’稍后使用。”他需要保持清醒,至少在初步修复完成前。
清凉的、带着安抚力量的规则流开始注入堡垒受损的规则脉络,如同给干裂的土地浇灌下甘露。虽然不能瞬间愈合,但修复速度明显加快。
陈默则集中精神,体会着那新获得的、微弱的“规则触觉”。他闭上眼睛,尝试去“感受”协调中心,感受堡垒。
一种奇异的体验。他依旧“看”不到具体的规则线条或数据,但却能模糊地“感知”到一些“流动”和“趋向”。比如,他能隐约感觉到马兆所在的能量工坊方向,有一股“湍急而灼热”的“流”正在被艰难地“疏导”和“降温”;能感觉到堡垒外壳某些区域,规则的“张力”依然过高,如同拉得过紧的橡皮筋;能感觉到第七序列方向,那片深不见底的“寂静”之下,隐藏着某种缓慢“编织”和“计算”的“寒意”;甚至能模糊捕捉到堡垒外围,那些来自敌方舰队的、充满“侵略性”和“审视性”的规则“目光”,以及更远处,那一道更加“冰冷”、“贪婪”且“耐心”的“注视”
这种感知非常模糊,时断时续,且极其消耗心神,但它在信息层面,无疑提供了一个新的、宝贵的维度。
时间在紧张的修复和监测中流逝。两小时过去,堡垒的“伤势”在稳定剂的帮助下得到了初步控制,护盾强度缓慢回升至50,内部主要系统故障陆续排除。
然而,坏消息也随之而来。
首先是鹰眼的报告:“监狱长,‘洞察者’停止了对护盾的主动渗透尝试。但其释放的探测单元,开始有规律地扫描和记录堡垒外围规则场的‘自然波动’模式,以及我方修复过程中泄露出的、极其微弱的规则‘噪声’。他们在建立更精细的堡垒外部规则‘指纹库’。同时,‘裂爪号’开始有选择地使用不同频率和属性的能量武器进行小规模、多点试探性射击,似乎在测试我方护盾对不同攻击模式的响应和消耗速度。他们在进行战场学习,为下一轮更高效的攻击做准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敌人没有闲着,他们在利用僵持期,进行战术升级。
紧接着是关宏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沉重:“对‘商人’的初步反向推导结果不太妙。他的契约逻辑,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非人’和‘高效’。他并非基于情感、欲望或简单的利益算计行事,而是将一切——包括他自己的存在状态、外部环境、潜在对手——都视为可以量化、可以交易的‘规则变量’。我们之前的‘逻辑污染’,可能被他部分‘吸收’并转化为完善其契约模型的‘抗性数据’。更关键的是,我分析了他向外释放的信号残留其加密核心,指向了一种非常古老的、关于‘规则债务’与‘强制履行’的契约概念。他可能在尝试与外部某个或某些‘观察者’或‘潜在交易对象’,建立一种基于‘信息提供’而产生的、单方面的‘隐形债务关系’。”
“‘规则债务’?单方面的?”陈默皱眉。
“简单说,他可能通过‘分享’关于堡垒、关于我们、甚至关于其他s级的部分信息(可能经过加工),给外部某个存在,然后基于某种古老的契约文法,单方面认定对方‘欠’他一次‘对等的信息回报’或‘在特定情况下的协助义务’。这种债务关系极其隐蔽,难以被常规手段侦测和否认,一旦触发,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关宏峰解释,“他向外释放信号,可能不仅仅是为了传递信息,更是在‘播种’未来的‘债权’。”
利用信息,播种债务,预支未来“商人”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且越来越触及规则的本质层面。
就在这时,堡垒意识发出了新的、针对内部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第七序列隔离区外部缓冲层,第117号、208号、335号规则监控节点,同时接收到来源不明、内容完全一致的规则‘询问’。询问内容:‘定义:当前环境规则稳定性估值?’询问方式:非主动发送,而是利用节点自身的规则反馈机制,进行‘诱导式自询’。触发源极大概率来自收容个体‘商人’。目标:获取堡垒当前整体规则稳定性的实时、精确数据。”
他沉寂了两个多小时,一出手,就是如此精巧而致命的试探!不直接攻击,不进行显性渗透,而是利用堡垒自身监控系统的反馈机制,诱导系统“自己告诉自己”当前的状态!
“立刻屏蔽这三个节点的诱导反馈回路!同时,对全堡垒所有类似的监控节点进行规则逻辑加固,防止类似诱导!”陈默立刻应对。心中却是一沉。“商人”的“学习”和“适应”速度太快了,已经开始针对堡垒的系统漏洞进行精准利用。
“屏蔽完成。但该行为表明,他对堡垒内部规则结构的了解,已经深入到可以精准利用系统逻辑弱点的程度。”堡垒意识确认,并给出了令人不安的结论。
静滞的博弈,看似没有硝烟,却凶险更甚。外部敌人在学习升级,内部最危险的囚徒在沉寂中编织更精巧的罗网。
陈默看着屏幕上缓慢回升但依然危机四伏的各项数据,感受着灵魂深处尚未平复的“灼痛”,以及那37处新增的、如芒在背的“潜在耦合点”。
他知道,这短暂的僵持,不是休战,而是暴风雨眼中,更猛烈风暴正在酝酿的序曲。他必须在这有限的平静里,找到破局的关键,不仅仅是修复防御,更要找到能够打破这种被动挨打、被多方算计局面的“主动权”。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