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宏峰因深度推演而险些精神崩溃的冲击,在协调中心内持续发酵。那不仅仅是个人安危的警示,更是对堡垒乃至所有人认知边界的一次剧烈冲击。那个冰冷的、非人的、将万事万物量化为“砝码”的“规则价值天平”,如同一个潜藏在现实表象之下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巨大阴影。
陈默让关宏峰接受了堡垒意识最高规格的精神修复与稳定治疗,同时严禁他短时间内再进行任何针对“商人”契约逻辑的深度逆向工程。那无异于凝视深渊,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但关宏峰揭示的可能性,却像一颗种子,在陈默心中扎根。如果堡垒真的被置于这样一个无形的“天平”上被称量、被交易,那么单纯的防御、反击、甚至欺诈,可能都只是在既定框架内的挣扎,无法真正摆脱被摆布的命运。
“我们需要改变规则。”陈默在核心成员会议上,声音低沉而坚定,“不是修改堡垒内部的规则,而是尝试影响,甚至短暂地‘欺骗’那个可能存在的、更宏观的‘价值评估体系’。让堡垒从一件‘高价值、高风险、易交易’的‘商品’,变成一件‘难以界定价值’、‘交易成本极高’甚至‘自带反噬风险’的‘麻烦物品’。”
这是一个极其抽象且大胆的战略转向。马兆和聂明宇面露难色,这超出了他们的技术和管理范畴。鹰眼则从情报角度思考:“这意味着我们需要主动‘污染’或‘扭曲’堡垒对外展现的规则‘信息形象’?不仅仅是屏蔽‘商人’的邀约,而是从根本上让我们发出的‘规则信号’变得混乱、矛盾、充满陷阱?”
“更彻底一些。”陈默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关宏峰感觉到,那个‘天平’评估的不仅仅是静态属性,还包括动态的‘可能性’和‘关联性’。如果我们能让堡垒的‘未来可能性’看起来极度不确定、充满毁灭性连锁反应,让与堡垒产生‘关联’这件事本身看起来风险远超收益那么,即便我们依然有价值,也会让潜在的‘买家’或‘债主’望而却步,至少会犹豫。”
“具体怎么做?”马兆问,“我们无法直接编辑那个‘天平’。”
“我们不需要编辑‘天平’,我们只需要影响‘投放到天平上的信息’。”陈默的思路逐渐清晰,“‘商人’向外播撒的‘邀约’,本质上就是一种经过他‘包装’和‘定价’的、关于堡垒的‘产品说明书’。我们之前的屏蔽和污染,是在篡改这本‘说明书’的内容。但现在,我们需要更进一步——我们要让堡垒本身,开始对外‘散发’一种与‘商人’的‘说明书’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规则气息’。”
“比如?”关宏峰在医疗支持椅上虚弱地问,但眼中重新燃起了分析师的光芒。
“比如,‘自我毁灭倾向’。”陈默缓缓道,“不是假装要自毁,而是通过操控规则,让堡垒的规则结构呈现出一种‘高度不稳定’、‘濒临内爆’、且‘内爆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大范围规则污染’的‘状态’。让任何试图靠近或介入的存在都意识到,碰触我们,可能不是获得宝藏,而是引爆一个规则脏弹。”
“风险太大!”聂明宇立刻反对,“如果真的引发结构不稳定,不等外部威胁,我们自己就先完了!”
“需要极其精密的控制。”马兆也皱眉,“模拟这种状态,需要同时对能量流、规则稳定场、s级压制系统进行极限边缘的操控,稍有不慎就会假戏真做。而且,这种状态本身就会消耗巨大能量,加剧内部风险。”
“还有,‘商人’会如何反应?”鹰眼提醒,“他可能会将我们的行为视为威胁或机会,采取不可预知的对应措施。”
“我知道风险。”陈默平静地扫过众人,“但继续按照现有模式,我们在四十八小时后的生存概率,根据堡垒意识推演,不会超过30。我们需要一个能显着改变概率的变量。关宏峰的发现,也许就是这个变量的钥匙。”
他调出堡垒意识的预演模型:“堡垒意识,基于‘主动对外呈现高度不稳定、高风险规则状态’这一战略,重新进行生存概率推演。加入变量:1 外部势力因风险过高而采取更谨慎态度;2 ‘商人’可能加速或改变其计划;3 内部s级耦合可能因环境不稳定而加剧或产生异变;4 能量消耗加剧。”
“推演中需建立新的行为模型,预计需要二十五标准分。”堡垒意识回应。
等待推演结果的时间里,协调中心一片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疯狂的计划。这不再是战术层面的对抗,而是战略层面的“豪赌”,赌的是那些潜在的、基于规则价值进行判断的“观察者”和“交易者”,是否真的会被“高风险”吓退。
二十五分钟后,结果出炉。
“推演完成。实施‘高风险伪装’战略后,模型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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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聂明宇咬了咬牙,“总比坐以待毙强!”
马兆也缓缓点头:“技术上有挑战,但如果我们能设计一个多级反馈的安全阀系统,理论上可以实现可控的‘边缘游走’。”
鹰眼道:“我会密切关注外部所有势力,尤其是‘幽影’和观察节点的反应模式变化,为策略调整提供实时情报。”
关宏峰挣扎着想坐直:“我需要参与设计如何让‘不稳定’看起来‘真实’且‘危险’,而不是简单的能量过载表象。这涉及到规则层面的‘信息编码’”
“你远程指导,不准再亲身深入推演。”陈默不容置疑地命令,然后环视众人,“那么,计划通过。行动代号:‘荆棘王冠’。目标:在未来四十小时内,逐步将堡垒‘伪装’成一个看似随时会爆炸、且爆炸会污染一片星域的‘规则不稳定体’。各部门,开始细化方案并准备执行。”
“荆棘王冠”行动,在倒计时四十八小时启动。
堡垒的运转模式开始发生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首先改变的是能量流动。在保证基础防御和s级压制的前提下,马兆团队开始有控制地在非关键区域制造“能量湍流”和“规则脉冲突变”。堡垒外壳的某些部位,开始间歇性地闪烁起不稳定的、色彩诡异的光芒,时而黯淡如濒死,时而爆发出短暂而刺眼的能量弧光。这些光芒并非随机的,其波动模式被精心设计,呈现出一种“非自然”、“失控边缘”、“内部冲突加剧”的特征。
其次,堡垒对外围规则场的辐射开始“污染”。在鹰眼的监控和关宏峰的远程指导下,堡垒不再仅仅被动防御,而是开始向外释放经过调制的、混乱的规则“噪声”。这些噪声中混杂着虚假的“结构应力报警”、“s级收容不稳定预警”、“未知规则侵蚀报告”等信息片段,所有信息都指向一个结论:堡垒内部平衡正在迅速恶化,随时可能崩溃。
更关键的一步,是针对“厄运之眼”与“渊核”耦合的“表演”。堡垒不再全力压制两者之间那微弱的关联,反而在严格控制下,故意让这种关联在监控中显得“偶发性增强”和“不稳定波动”。同时,通过“万象指挥中枢”和“双生刻痕”的精细操作,模拟出两者力量轻微“泄露”并相互“污染”的假象,在收容区外部缓冲层制造出一些无害但看起来极其不祥的规则“畸变光斑”和“逻辑悖论残影”。
堡垒,正在从一个“坚固但被围攻的堡垒”,转变为一个“浑身冒烟、吱嘎作响、内部闪着危险火花、似乎下一秒就要炸开”的“危险源”。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外部,最先做出反应的是“裂爪号”。吕擎天的手下似乎对技术细节不敏感,但对“危险”的直觉很强。监测到堡垒突然变得“极不稳定”且散发出“危险辐射”后,“裂爪号”的主炮充能明显减缓,舰体开始缓缓后撤,与其他护卫舰一起,将包围圈略微扩大,呈现出更加谨慎的防御姿态。他们与“洞察者”的紧张交涉也暂时缓和,似乎都在重新评估这个“目标”的价值与风险比。
“洞察者”的反应则更加技术化。它对堡垒释放出的混乱规则噪声和能量湍流进行了密集扫描和分析,其舰体表面的符文以更高频率闪烁。但一段时间后,它的规则活动显示出一种“困惑”和“不确定”。堡垒呈现出的“不稳定模式”过于复杂和矛盾,既有自然崩溃的迹象,又似乎夹杂着人为干预的痕迹,让它的分析模型难以得出明确结论。最终,“洞察者”也选择了暂停进一步的渗透尝试,转为更远距离、更保守的观测。显然,林风的人不愿意冒险去“采集”一个可能随时爆炸的“数据源”。
“幽影”单元的反应最为有趣。它对堡垒“突变”表现出了极高的兴趣,观测频率和精度都达到了新的峰值。但它的“兴趣”中,那种贪婪的“采集欲”明显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学术性”的、对“规则崩溃过程”本身的观察热情。它甚至开始调整其观测参数,试图记录和分析堡垒“不稳定状态”的演化细节。但它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任何靠近的意图——它似乎在等待“标本”自然死亡或发生最终变异,然后再进行“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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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神秘的观察节点,依旧没有任何可侦测的变化。它就像不存在一样,完美地隐匿着,对堡垒的“表演”不予置评。
内部的压力,则真实而严峻地增加了。
维持这种“高危伪装”状态,对堡垒的能量系统和规则调控系统是巨大的负担。能量储备以比预期更快的速度下降,四小时后已降至26。部分非关键系统因为“表演”需要而被故意置于不稳定运行状态,故障率有所上升。
最大的压力来自对两个s级的“可控纵容”。”的操作,让陈默和“双生刻痕”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和规则负荷。他必须时刻紧绷神经,确保“表演”不会假戏真做,真的引发s级失控。那种在深渊边缘跳舞的感觉,比正面战斗更加消耗心神。
而“商人”他的反应,最为诡异。
在堡垒开始“表演”后大约两小时,第七序列隔离区的沉寂被打破了。但并非预想中的激烈反应。他的规则活动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缓慢而“悠长”的节奏“呼吸”起来。没有强烈的辐射,没有契约构建的尝试,更没有攻击性。反而像是一个旁观者,在静静地“欣赏”这场由堡垒自导自演的“戏剧”?或者说,在“评估”这场“戏剧”对那个“规则价值天平”可能产生的影响?
关宏峰(在安全距离外)分析认为,“商人”可能意识到了堡垒的意图,但他没有阻止,也没有配合。他在观察,在计算,在等待。也许,堡垒的“高风险伪装”,本身也成了他可以“利用”或“交易”的新“变量”?又或者,他在判断,堡垒的这种行为,是会吓退其他“买家”,从而让他这个“原始股权持有者”的价值相对上升?还是会导致“天平”彻底失衡,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
无人知晓。但“商人”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对抗都更让人不安。
时间在高度紧张和巨大消耗中,又过去了十二小时。距离“双月重合”,仅剩三十六小时。
“荆棘王冠”行动,成功地让堡垒成为了一个无人愿意轻易触碰的“刺猬”。然而,这顶带刺的“王冠”本身,也正在缓缓勒紧堡垒的脖颈。
陈默站在协调中心,感受着“规则触觉”传来的、堡垒自身那真实存在的“疲惫”与“紧绷”,以及外部那几道虽然退远却依旧冰冷的“目光”。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又看了看第七序列隔离区那“悠然”的数据曲线。
伪装已经戴上,戏码正在上演。但观众并未离场,只是退到了阴影中。而最危险的“合作演员”(商人)和“特殊道具”(s级),仍在舞台上,按照他们自己的剧本,无声地演绎着。
天平之下,荆棘王冠能否撑到终场?还是会在谢幕之前,先将自己刺得鲜血淋漓?三十六小时后,当“双月”的光辉映照“裂痕之渊”时,答案或许才会揭晓。而在此之前,这场关乎生存的、危险而孤独的“表演”,必须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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