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探寻真相(三)(1 / 1)

国庆这天,我驱车带着曦曦往县城赶。到师姐家门口时,我心里头还揣着几分热望,预想过父慈子孝的和睦光景,可真等见了面,那点期待便凉了大半。

关宁宇就站在屋子里,看见我时,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没有抗拒,只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客气,像对着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远房亲戚,那份疏离,比直白的冷淡更叫人心里发堵。

我能怪他吗?我连责备的立场都没有。这些年缺席的陪伴,岂是一句轻飘飘的问候就能抹平的。

好在气氛没僵多久。这孩子对曦曦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倒是打心眼儿里透着亲近。没说上几句话,两人就手拉着手钻进了里屋,不多时,里面便传出叽叽喳喳的笑闹声,隔着门板都挡不住那份畅快。

师姐张芳芳挽着袖子,正准备往厨房去张罗午饭。我连忙叫住她:“师姐,别忙活了,咱们出去吃吧,也正好陪我聊会儿天。”

岁月到底是不留情面的,几道浅浅的纹路早已悄悄爬上她的眼角眉梢。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性子,却半分没变。她回头看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外面馆子的东西哪有家里干净?曦曦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得亲自给孩子做些爱吃的。”

还是这般倔。我无奈地笑了笑,知道再劝也是白费口舌,索性挽起袖子,跟着她进了厨房:“那我给你打下手。”

她没应声,算是默许了。我站在水槽边,慢条斯理地摘菜洗菜,水珠顺着菜叶滚落;她则握着菜刀站在案板前,刀刃起落间,切菜声清脆利落,带着几分压抑的力道。

“宁宇最近……学习怎么样?”我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心里清楚,这话大概率会引来张芳芳的埋怨。

果然,“哐当”一声,她将菜刀重重搁在案板上,抬眼睨着我,语气里满是讥讽:“你这个当爸的,还知道关心儿子的学习?”

我自知理亏,垂着眼,声音低了几分:“师姐,是我关心得太少,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见我态度诚恳,张芳芳脸上的愠色淡了些,她别过脸,对着满案板的食材,长长地叹了口气:“宏军,有时候我真的快熬不住了。你身上那些好的地方,这孩子半点没学着,偏偏你的那些毛病,他倒是全给发扬光大了。”

我愣了愣,茫然地看着她,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

她转过身,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焦虑:“你当年多会读书,脑子多灵光,他倒好,半点没随你。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垫底,我真怕他明年连高中都考不上。可你那沾花惹草、朝三暮四的性子,他学起来倒是青出于蓝!上个月,我光被班主任叫去学校就三回,每一回,招惹的女孩子还都不是同一个!老师说,再这么下去,整个年级的小姑娘,他都要挨个处一遍了。唉,真是愁死人了!”

我听得心头一跳,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风评竟然差到了这个地步。

我有些不解,忍不住开口:“这孩子当着咱们的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长相也算不上出挑,怎么就能讨得小女生的欢心?”

张芳芳冷哼一声,手里的锅铲往锅里一磕,溅起几点油星:“他那是装的!当着咱们的面闷不吭声,一到了同学堆里,嘴皮子利索着呢。逮着小姑娘就吹嘘,说他爸是什么大行长,能耐大得很。还专会投其所好,今天给这个买零食,明天给那个送小玩意儿。小孩子家家心思单纯,哪里经得住他这么哄,一个个都被他糊弄住了。”

这话听得我心头猛地一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再也笑不出来了。这浑小子,难不成真把自己当成了仗势欺人的高衙内?仗着家里这点条件在外招摇,靠花钱笼络人心,这可不是什么好苗头,长此以往,迟早要惹出大祸。

“师姐,”我急忙正色道,“你可得把他的零花钱管紧了,这孩子绝对不能再惯着!再这么下去,真要闯出祸来!”

张芳芳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无奈:“你倒怪起我来了?他爷爷奶奶每次见着他,都把钱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自己手里到底攥着多少钱,我现在根本摸不清底。”

我顿时愣住了。原来是这样。父母对孙子的溺爱,张芳芳哪里管得住?可再细想一层,这根源终究还是在我身上。父母定是觉得我亏欠了宁宇太多,便想着用金钱来弥补这份缺憾,倒也在情理之中。

我沉吟片刻,语气郑重起来:“师姐,宁宇这性子再这么下去,迟早要走歪路。我寻思着,把他转到省城去读书,换个新环境,往后我也能多抽些时间管教他。就是……我怕你舍不得。”

张芳芳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语气斩钉截铁:“只要你那边方便,就这么办!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孩子能学好,比什么都强!”

午饭桌上,我将转学的决定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出乎意料,关宁宇竟一扫先前的冷淡,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满是欢欣雀跃,连带着“爸爸”的称呼,都亲昵了几分,半点没有不情愿去省城读书的样子。

比他更高兴的,是曦曦。小姑娘一听说往后能和哥哥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当即高兴得蹦蹦跳跳,嘴里不停地嚷着“太好了太好了”,惹得一桌子人都笑了。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我领着宁宇和曦曦准备动身去市里。两个孩子雀跃着钻进车里,后座很快传来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我转过身,看向立在一旁的张芳芳,轻声道:“师姐,宁宇我就带走了。你呢,也该好好考虑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总这么单着,不是长久之计。”

话音刚落,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恰好落在我的肩头。她抬手,指尖轻轻拂去那片落叶,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宏军,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这辈子,儿子就是我唯一的念想和寄托。当年啊,若不是意外怀上了他,或许你我,根本走不到一起。”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心上,漫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我这辈子最低谷的那段日子,是眼前这个女人,陪着我一步步熬过来的。纵然有诸多不堪、诸多遗憾,可终究,我们也曾是夫妻一场。

她伸手,替我拉好夹克衫的拉链,指尖无意间触到我的脖颈,带着微凉的温度。她望着我,语气里满是恳切:“听我一句劝,别让宁宇跟着爷爷奶奶住。老人疼孙子,难免会溺爱。何况,你现在也有了新的家庭,一大家子挤在一处,难免生出些不便。还是让他寄宿在学校吧,有老师管着,也能收收性子。”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朝她挥了挥手,转身钻进车里,不敢回头。怕一回头,那双早已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便会毫无征兆地泛滥决堤。

车子停在魏芷萱的住处门口,我推门带宁宇和曦曦进去,抬眼却愣住——齐勖楷夫妻俩竟也坐在客厅里。

一瞬间,几分尴尬漫上心头。我带着两个孩子贸然到访,偏偏齐勖楷又是个素来不怎么喜欢孩子的性子。好在芷萱十分热络,脸上漾着爽朗的笑意,拉着两个孩子的手便往屋里引,嘴里还不住地念叨:“这下可好了,安琪总算能跟哥哥姐姐一块儿玩了。”

晚饭吃得热热闹闹,孩子们凑在一处,叽叽喳喳的笑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饭后众人各自散去,都往楼上走。我正要跟上,齐勖楷却不动声色地朝我递了个眼色。

我心下了然,他这是有话要单独跟我说。于是便停下脚步,转身跟着他,一前一后走进了书房。

我们两人刚在书桌两端落座,齐勖楷便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沉敛:“这会儿没外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不跟你绕弯子。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装精神病这种瞒天过海的法子都能想得出来、做得出来,我倒真想知道,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干的?”

这话虽刺耳,语气却算不上苛责,还留着几分余地。我垂下眼,姿态放低了些,语气诚恳地解释:“也是事出万不得已,当时那处境,我总得找个法子自保。”

他闻言冷哼一声,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响不大,却透着几分凝重:“宏军啊,于公,我确实欣赏你——有眼界、有能力,是能扛事的干将,更是敢闯敢破的先锋。于私,你和芷萱有这层渊源,在我这儿,也算得上半个亲人。可你那些毛病,是真让我又爱又恨。遇事爱逞匹夫之勇,嘴上也没个把门的,逞一时口舌之快;做事更是胆大妄为,从来不计后果。就说这次想提拔你当金控集团副总经理的事,我是反复斟酌,迟迟拿不定主意。”

说罢,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难以掩饰的纠结与考量。

我也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语气非常恳切:“哥,上次在您那儿,您提出让我当这个副总经理,我其实也犹豫了很久。不说我个人的升迁荣辱,我是真怕自己能力不足、考虑不周,非但干不好,还给您添乱、拖后腿。后来虽说勉强应下了,但这些日子琢磨下来,我还是觉得,恳请省里另请贤明,别因为我的事,影响了大局。”

我的表态显然在他意料之中,他脸上的凝重淡了些,语气愈发和缓:“宏军啊,我们都是党培养多年的干部。咱们就好比一艘乘风破浪的大船上的水手,各守其位、各司其职,才能让这艘大船行稳致远,不偏航、不触礁。”说着,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变得灼灼而坚定,“这次股市出现大幅波动,影响的何止是股市本身,也不单单局限于金融领域,对全国的经济都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上面多次明确要求金融‘国家队’出手救市,可偏偏有些人,要么抱着本位主义思想,要么藏着别的心思,迟迟不执行命令,不仅扰乱了市场秩序,还在国内外造成了不良影响。你想想,这要是到了关键时刻,真遇上硬仗,这种有令不行、有禁不止的作风,还了得吗?”

他语气虽克制委婉,我却心如明镜——今年的股市动荡哪里是简单的市场波动,分明是一场暗流涌动的国际资本对我们开展的金融战,对实体经济的冲击早已伤筋动骨。

我点头附和,语气也沉了下来:“这件事,我也算是深有体会。好在我们银行前期做好了风险预判,提前布局防控,总算把损失控制在了较小范围。”

齐勖楷赞许地点点头,继续说道:“这正是你的过人之处。你总能于无声处听惊雷,敏锐捕捉到潜在风险,一有风吹草动,就能及时拿出应对之策。但这终究只是你们一家银行的局部止损,放眼全省的金融大局,这点举措远远不够。宋书记到任之后,尤其是我开始分管全省财政工作以来,这种感受就愈发强烈——是时候整合重组全省的金融‘国家队’了。只有把力量攥成一股绳,在市场大风大浪来临时,才能真正起到稳定器和压舱石的作用。这,就是我们要组建金控集团的根本原因。”

我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就算我真当上了这个副总经理,也不过是个具体干活的角色。省委省政府的布局高瞻远瞩,我能发挥的作用,其实很有限。”

他听出了我话里的松动,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关宏军,你在关键时刻还是有担当的。实不相瞒,省里这次整合组建金控集团,准备由原副省长代岳同志出任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兼总经理。由一位副省级领导亲自坐镇,足见省里对金控集团的重视,也寄托了让其真正发挥作用的期望。代副省长虽然有过分管金融的经验,但一来年龄偏大,二来对具体业务的熟悉程度远不如你。所以,省里准备由你担任金控集团党委副书记、董事兼副总经理。说白了,就是希望你这个‘二把手’能真正扛起大梁。”

他顿了顿,看着我,语气更加郑重:“本来省里是考虑由你直接担任总经理的,但你现在是正处级,直接提拔为正厅级,程序上不合规定。所以先提你为副厅级,由代副省长过渡一段时间。希望你能理解省委省政府的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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