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狼半夜来的时候没惊动任何人,却惊动了风起雨落。
风起从床上一个弹跳蹦下床,就伸出兽爪朝着床铺挨着的石墙划去!
“咪咪!”
柳诗诗得亏被他们的动静吵醒,立刻出声喝止。否则这堵墙瞬间就要被划成几片,让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乌鸦从窗户钻进来,柳诗诗取出石盘给它叼上。
乌鸦扑腾几下翅膀却没走,朝着大门飞去。
柳诗诗连忙开门跟上它。没走多远,在远离石屋的山林边,一只浑身黑影,散发着不祥黑气的狼从阴影里缓缓冒出头来。
乌鸦停在夜狼的额头。
柳诗诗从九华钉里取出黑布包裹严实的鳞蛋,整个塞入夜狼漆黑的身体中。
夜狼退回阴影之中,看不出还是否在这里。
乌鸦张开翅膀朝着夜空飞去,变做远远的黑点隐没在夜色里。
柳诗诗这才原路返回,继续睡个回笼觉。
比柳行墨更快有回应的,是二日后万言让乌鸦带来的传信。
【如何安排?】
乌鸦扔下纸条,站在窗口,没有离开的意思,柳诗诗只好找了木条烧了烧,在背面写上:【藏之养之】四个字。
又让乌鸦叼了回去。
刚转身,却听见有人敲门。
柳诗诗等着乌鸦飞远,才过来开门。
门外不出意料,站着柳行墨。
“我……”
他似乎说完这句话都显得艰难。
柳诗诗将他请了进来,在桌边坐下问道:
“想清楚再说。”
柳行墨坐了半天,一动不动。
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我能做些什么?”
“你指什么?”
柳诗诗挑眉问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想为她做些什么。”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弱。
“那你不该来问我。或者,也可以给你问问十娘想要你做些什么。”
“不!不用了!”他激动起来:“不用了……我……我不敢再见她……”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那我再为她另寻托付之人。”
柳诗诗说完,盯着他看了半天,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沉默和不知所措。
“好……好……”柳行墨颓然站起身来,托着沉重的身躯走到门边。
柳诗诗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想多问一句:
“你可曾后悔与父母家人分离?”
柳行墨没有回头,干笑了一声:
“未曾。”
继续出了门,不知去了哪里。
大事已了,没有再在卧龙山待着的理由。
她想去找红壶与雁归商量行程,却赫然发现,雁归似乎已经养了快半月。
这一次,挑水没有要求她安静。
而是打开大门,如常日般行事。
“雁归无碍了?”柳诗诗边进门边问道。
“无碍。”
雁归的声音从草席后传来。
柳诗诗掀开草席走入其间,他与平时神色无异。但她还是不放心,上前伸手摸了他的脉搏,确认无误后,才松了一口气。
“都说问题不大。”
红壶在屋子角落里用贝壳和珊瑚支了个小供台,今日的三炷香已灭,他正蹲在角落收拾。
“今日来,是准备要走了吗?”
“是。在卧龙山时间不短了。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今日,是来解契的。明日我们就走。”
“去哪?”雁归问道。
“你决定。”
“我?”雁归有些摸不着头脑。
柳诗诗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当然。还记得之前说过,去春花会见识见识吗?自然是你决定。”
雁归摸了摸下巴,似乎有些意外,但他还是说道:
“好啊!诗诗有什么想看的?三大分会?总店?还是边陲特色市坊?亦或是,特别一点的地方?”
“你觉得我会喜欢什么样的地方,就去什么样的地方。”
“那容我仔细斟酌,顺带安排一番。如今还未开春,不如去卧龙山东南方向的分会吧。三大分会之一。兴许能看得上些奇物。”
柳诗诗看着他笑道:“好。就去那。”
定好这些,她来到木像前。
凭空画出一道符,又在空中消失。
接着柳诗诗身上和木像都各自浮现出一道线条连接的黑红色符咒。
她在空中龙飞凤舞写下一张表书,用的文字除了雁归,没有人能看懂。
随着表书最后一划写完,她将其推入虚空。
一阵黑光闪烁,空气似乎被扭曲,一声钟响从内传出。
“有空……下来坐坐。”那声音跟在钟声后面响起,低沉得让人耳朵嗡嗡作响,不像是这个世界的生物的声音。
“好。”柳诗诗俏皮地应下,扭曲瞬间消失,一切恢复了正常。
而两道相连的符咒瞬间断开,自动燃起黑焰。不过呼吸之间,便燃烧殆尽,从空中消失。
“十娘,此后你便受红壶供奉。专心修炼。但不必担心,红壶与我们还会同路,我将你托付给他。他定不会欺负了你。”
“奴听主子的。”
木像的小人传来十娘的声音。
“什么主子不主子的,契已解,以后你若是位列仙班,可就是我在天庭的人脉啦!”
柳诗诗打趣道。
“那主子也是奴的主子。”
“随你随你。”柳诗诗心里还是有些受用:“山门中你暂且不要现身。离开之后,再出来吧。”
“是。”
安排好这一切,晚间柳诗诗一行人去向山主辞行。
挑水死活不肯照顾风起雨落。来卧龙山这么久,他一顿山菌没吃上,喊着:高低走之前要吃上一回!
到了宴会厅,依旧是初次见面的场景。
“来得正好!快快快!我刚要下鸡血蘑呢!”
山主满面红光地手指一挥,两筐红色如鸡冠状的蘑菇纷纷朝里落下。
这一回,柳诗诗却没有主动去夹。
甚至在山主吃了满满一碗鸡血蘑又喝完一碗菌汤之后,也没有动筷子。
雁归本就已辟谷,不为所动。挑水见着山主吃得如此之香,抬起桌上的筷子想要去锅里捞,却被红壶一把按下,并不动声色地对他摇了摇头。
“怎么不吃呢?”山主高兴地又盛了一碗。
“今日,是来向山主辞行的。”
柳诗诗正色道。“明日我们就离开卧龙山。”
“这么快就走了?不多呆呆?还有好多山菌没尝过呢!”
山主有些意外,但又很快恢复了开心的表情:“要不走的时候再带几筐慢慢吃?”
柳诗诗笑着拒绝了山主的好意。
“本也辟谷,尝尝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