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道场,碧游宫内,万千霞光流转不息,云霭自成一方寰宇。
殿中道韵如实质般凝结,时而化作金莲绽放,时而转为玉磬清鸣。
上清通天端坐于云床之上,周身大道光华如星河垂落,与殿中道韵交相辉映
忽见他剑眉微蹙,眸光似穿透无尽虚空,直落东海之滨,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峭。
“多管闲事!”
四字如金玉交击,在大殿中激起道道涟漪,旋即消散于无形。
待馀音散尽,他已然阖目,重新沉浸于感悟玄奥莫测的圣人道韵之中,仿佛方才那缕心绪不过是镜花水月间的偶然波动。
东海之滨,浪涛拍岸。
女娲素手轻抬,袖间造化生机化作漫天宅紫嫣红;祖巫后土眸光流转,脚下轮回真意凝成玄黄莲台。
两位大能论道之际,万里海天异象纷呈。
东边春华烂漫处,有青鸾衔枝;西处秋叶飘零时,见白虎巡山;南面夏雷震震间,现朱雀翔空;北隅冬雪皑皑地,隐玄武踏浪。
吕岳周身瘟癀黑气剧烈震荡,三目之中蓝光明灭不定,不得不退至万里之外。
他望着那片翻腾的道则之海,喃喃自语:“大道玄妙,然殊途难并。”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弛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两位大能论道产生的法则显化虽让他受益匪浅,但随着道境深入,弥漫天地的道韵已非他所能承受。
若他修的是造化、轮回相近的大道,此刻当是难得的旷世机缘。
奈何瘟疫之道与二者相去甚远,强行参悟恐动摇道基。
这两位大能的境界远在他之上,其道韵如洪流奔涌,稍有不慎便会扭曲自身大道轨迹。
“如观潮汐,适可而止。”吕岳轻叹一声,倒也释然。
此番东海之行已获益良多,不必贪求更多。
只是那位三清门人不过太乙修为,竟能在如此道韵中沉浸不醒,还在领悟自身大道,实在令他心惊。
尤其对方周身浮现的根须虚影,隐隐散发出的清净气息,连他这个大罗金仙都感到些许心悸。
这气息虽不象东木公至阳至刚,也不似金乌族那般炽烈,却隐隐克制他的瘟疫之道。
所幸对方修为尚浅,否则真对上了,也是难缠得紧。
而此时,姜宇正沉浸在一种玄之又玄的顿悟之中。
女娲的造化之力如春风化雨,后土的轮回道韵似厚德载物,这两股力量正是净世白莲梦寐以求的滋养,白莲在他识海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愉悦的波动。
但姜宇灵台清明,深知这是净世白莲的道,而非他姜宇的道。
五行法则的光华在周身流转,造化与轮回的道韵在四周弥漫。
只要他愿意,这些至高大道都可成为他的修行之路。
旁人求之不得的机缘,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摆在他的面前。
然而姜宇心如明镜,深知这些终究是他人之道。
正如吕岳不会因造化、轮回之道摆在面前就放弃本命的瘟疫大道一样,他也需要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道路。
若一味追随他人之道,终其一生也只能在他人开辟的道路上蹒跚而行。
朦胧道韵如潮水般涌动,万千道则显化出璀灿光华,宛若星河倒悬于识海之中。
姜宇心神沉浸其间,所见所感皆是天地至理:师尊通天孤高绝世的凛然剑道,镇元子厚重如不周神山的大地之道,朱雀焚天煮海的离火之道……
种种大道法则在心神中交替浮现,各具玄妙。
最终,记忆却定格在两处玄妙的共鸣时刻。
一处是化形之初,罗睺引爆西方灵脉的毁灭冲击席卷诸天,无数小世界倾刻崩毁。
危难之际,净世白莲竟主动将本源渡入他体内,供他炼化所需。
另一处则是定海珠现世之时,这件先天至宝在浩瀚天威下本源崩解,虽得师尊出手护持,终究跌落至先天灵宝品阶。
而那逸散的法宝灵机,却在聚灵大阵的凝聚之下,被他炼化吸收。
姜宇心神骤然一清,如古井映月,澄澈通透。冥冥中似有天数流转,早已注定此番机缘。
身为寻宝鼠化形,天生便该游历洪荒,纳天地灵物之本源。
但真正的炼化之道,绝非简单的掠夺吞噬。
识海深处,宛如有大道之音回荡,字字珠玑:
“炼化之道,非囿于熔万物为奴。”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炼天之道,损有馀以奉不足!”
“大道泛兮,岂分主客?吾身即烘炉,万般权柄,尽为薪柴!”
这番明悟如晨钟暮鼓,震彻神魂。
只见漫天流转的道韵骤然收敛,化作点点清辉没入眉心,仿佛万川归海,尽纳方寸之间。
就在此时,九天之上异变陡生!
原本澄澈如洗的云海突然翻涌凝聚,浩瀚天威如实质般压下,笼罩整片东海之滨。
雷光在云层中隐现游走,似有逆天之举触怒了天道法则,引动天罚将临。
女娲与后土同时蹙起秀眉,二人论道正值关键时刻,大道交融间已触及造化与轮回的本源奥秘。
尤其是修为境界更高的女娲,隐隐窥见了缔造生灵的无上法门,正待深入推演,却被这天象异变打断。
“莫非这造化生灵之法,当真为天道所忌?”女娲素手轻握,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后土则望向苍穹,轮回之力在周身流转:“代天行事,自当慎之又慎。”
两位大能相视颔首,开始收敛弥散的道韵。
他们虽不惧天威,却也不愿轻易与天道冲突,毕竟道祖已证得天道圣人,天威浩荡,贸然对抗,于修行、于族群皆非善策。
远处云头上的吕岳同样是感受到了凝聚而来的天劫,不禁为尚在悟道的道友担忧。
若是被天劫波及,莫说一身道行,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正当他尤豫是否要出手相助时,一道凛冽如剑的意志骤然降临。
“你且先回九龙岛等侯!”
这神念传音如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吕岳浑身一震,当即躬身应道:“谨遵天尊法旨!”
话音方落,身形已化作流光向九龙岛遁去。
而此时姜宇周身清辉尽敛,眉心却浮现出一枚玄奥道纹,似莲非莲,似塔非塔,正与笼罩其身的道韵相互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