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千年光阴流转,姜宇亦非全无收获。
他身负天一真水这等先天灵物,凝聚东海浩渺无垠的水元之气可谓得心应手。
如今修为已彻底稳固,胸中五气流转不息,朝元之象愈发凝实厚重,虽未着手凝聚顶上三花,却已是实打实的太乙金仙后期境界。
东海靠近洪荒大陆的外围海域,东木公与东皇太一那浩瀚的威压稍弱,尚不至于让他和夸父难以承受那无处不在的气息冲击。
然而几乎寻遍了外围海域的所有仙岛,所得也不过是些寻常灵果,至于能作为巫族部落稳定食物来源、并可繁育的先天灵根,却是杳无踪迹
每当夸父品尝完那些与其巨人身形相去甚远的灵果后,总会意犹未尽地将灼灼目光投向姜宇。
比起这些灵气稀薄的果子,身怀异宝的姜宇,才是对方眼中真正的“大补之物”。
且不说丹田内温养的那五件难得一见的先天灵物,单是净世白莲这一项,就足以让夸父这一路行来念念不忘了。
不过经过千年相处,二人交情确实比初识时深厚许多。
最初不过是萍水相逢,各取所需。姜宇欲偿还后土因果,夸父需借他寻宝之能找寻灵根。
然同行日久,在这鱼龙混杂的东海历经诸多险阻,情谊自不相同。
尤其是夸父那巫族特有的磅礴气血,对许多水族凶兽而言,简直是最诱人的滋补圣品,也为二人带来了不少风波。
巫族以万灵为血食,自身却也难免成为更强存在的猎物,这洪荒终究是弱肉强食的天地。
“多宝,”夸父声如洪钟,打断姜宇的思绪,“你说那金蛟到底藏着什么好宝贝?竟敢释放气息吓唬我们!”
姜宇闻言微微蹙眉,夸父所说的金蛟,是前些时日他们欲往东海深处探寻时遭遇的一位大罗金仙。
那蛟龙占据一处灵机充沛的仙岛为洞府,对误入其领地的二人并未仗着修为直接出手,而是释放大罗威压意图逼退他们。
此事让夸父耿耿于怀,念叨了一路。
而姜宇凭借寻宝鼠的天赋神通,能确定那仙岛之上确实存在一件先天灵物。
只是受金蛟气息遮掩,难辨究竟是灵宝还是灵根。
但可以确定的是,此物应当尚属无主,若已认主,断不会散发出如此强烈的灵机波动将他吸引而来。
碍于对方大罗境界的修为,二人始终未敢轻举妄动。
此刻,面对又一座只产出寻常灵果的岛屿,夸父显然已将主意打到了金蛟的仙岛上。
这千年相处让姜宇明白一个道理,夸父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愣头青!
所幸夸父尚能克制对他的“食欲”,否则二人免不了要大战三百回合,防止对方将自己吞入腹中。
知道难以改变夸父的念头,姜宇无奈叹道:“那你可有良策?”
夸父咧嘴一笑,坦率得令人头疼:“这有何难?直接冲上岛去,抢他的宝贝!”
“对方可是大罗金仙,你我联手也未必是对手。”
“多宝啊多宝,”夸父摇头晃脑,“你怎的这般愚钝?那长虫若真有碾压我等之力,早该出手教训,何必只是释放气息吓唬?分明是心中也没底,虚张声势!”
被一个愣头青说愚钝,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但姜宇早已习惯夸父这般率性纯真的性子,倒也不以为意,只是望着远方那云雾缭绕的仙岛,心中暗自盘算。
而且静心细思之下,此言确有几分道理。
大罗金仙与太乙金仙之间,宛若云泥之别,其间差距何止天渊。
若依常理,那已臻大罗境界的金蛟察觉他二人气息,本当以雷霆之势驱离,或直接出手镇压,方显大罗威严。
却只是遥遥散发气息示警,欲将他们惊退,此等行径,着实透着几分不寻常。
姜宇心神微敛,指节轻叩膝头,推演其中关窍。依他看来,不外乎几种可能:
其一,金蛟灵觉超凡,已然感知到他二人与寻常太乙金仙的不同。
或许窥见了他们身上道统的玄妙气韵,或是觉察到了那深藏于血脉、福缘之中的深厚跟脚,知晓其背后牵扯的因果非轻,不愿轻易结下仇怨。
正所谓“强梁者不得其死”,修为到了大罗境界,更知天道昭昭,因果难偿。
其二,金蛟此刻大部分心神精力,皆系于那座海外仙岛所孕育的先天灵物之上。
此等灵物,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于大罗金仙而言亦是至关重要的机缘。
金蛟不愿因两名太乙修士而分心他顾,平白耗费心神,徒增变量。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集中精神方是上策。
其三,或许这金蛟仅是初凝大罗道果,境界虽至,然法力修为尚未能完全匹配,道基未稳,尤如无根之木。
正急需借助岛上先天灵物稳固境界,锤炼道果,故而投鼠忌器,不愿与他二人爆发冲突,以免打断这关键的修炼进程。
若是最后一种情形,他与夸父联手,倾力一搏,或有一线机会。
但若是前两种可能,那贸然前去,便是自陷险地,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即便事后他们背后的师尊、部落首领知晓此事,寻上门来,道理上也站不住脚。
毕竟是他二人主动闯入他人清修之地,惊扰在先。
念及此处,姜宇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他暗自揣度,以自家师尊通天那般孤高绝世的性子,若知晓弟子因贪图机缘、不辨强弱而遭劫。
恐怕非但不会出手相护,反而会觉得那金蛟间接替他剔除了道心不够澄明、行事不够谨慎的弟子。
若只是姜宇独自一人,自当时时谨慎,步步为营,绝不行险。
奈何身边跟着个只知勇往直前,却又劝不动的愣头青,便是想避也避不开了。
他只得对夸父正色道:“我知你心念那岛上的先天灵物。若要成事,一切须得听我安排。”
夸父虽不善谋略,却也晓得这一路多赖对方周旋,当即重重点头应下。
姜宇神色却略显古怪,沉吟片刻,忽问道:“你……抗不抗打?”
仙岛深处,金蛟并未显化道身,而是以蛟龙之躯盘绕洞府之中。
蛟躯环绕之间,一株青翠欲滴的灵植熠熠生辉,其上结着两枚金灿灿的果实,光华流转间宛如蕴藏着太阳真精,将整个洞府映照得金碧辉煌。
“这赤阳果成熟在即,万不能有丝毫差池!”金蛟竖瞳中闪铄着贪婪与炽热。
只要吞下这两枚灵果,不仅能洗净龙族业力缠身之困,稳固他日渐波动的大罗金仙初期修为,更可借其中至阳之力重铸道基,可谓一举数得。
正当他畅想大道可期之时,那股曾惊动他的磅礴气血竟再度出现在领地之内。
“不等本座服食灵果后去找你,你倒主动送上门来了。”
金蛟心念电转间,忽觉那气血之主身形暴涨,化作数千丈巨人,脚踏沧海,巨足扬起时卷起万丈波涛,竟似要将整座仙岛踏平!
“吼——”
金蛟怒啸一声,百丈蛟身金光大盛,瞬间显化出与之相当的法相真身,利爪撕裂长空,直取夸父要害。
令他震惊的是,即便自己已臻大罗金仙境的蛟龙之躯,竟在肉身对抗中占不到半分便宜。
夸父越战越勇,古铜色的肌肤上战纹流转,任凭龙爪撕扯亦不闪不避,双拳如陨星般重重砸在蛟身之上,每一击都引得海天震荡。
“果真是巫族战法……”远处的姜宇暗自咂舌。
趁仙岛另一端战得天昏地暗,姜宇已敛息潜至金蛟洞府前。
一入其中就看见那赤阳果霞光流转,灵雾缭绕,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先天灵物。
虽非夸父所求可用作食粮的先天灵根,但既然机缘送至眼前,岂有错过之理?否则那憨货岂不是白挨一顿打。
金蛟原本尚在疑惑,自己先前明明是感受到两股气息,这次怎么只来了一位。
但这念头甫一出现,他就发觉自己洞府之内的阵法禁制被触动了。
神识扫过,赫然发现另一人已将手伸向那自己苦守数万年的赤阳果。
金蛟顿时目眦欲裂,怒啸震天。
“尔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