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见自身行踪已被察觉,索性不再遮掩,足踏金莲,飘然踏入仙岛之中。
他目光如炬,先是扫过那尊灵光湛湛的青玉神象,又落在神象下方浮沉的定海珠上,最终定格在早已静立一旁的青衫道人身上。
“贫道西方地藏,奉师命而来,为引渡一段缘法。”他双掌合十,声音平和。
姜宇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异色,竟然是这位。
西方灵脉尽毁,准提、接引二位为了西方复兴,可谓殚精竭虑,在洪荒之中四处奔走,甚至不惜放下自身面皮,多方筹谋。
封神量劫时,更是将主意打到了道门三教头上,不知度化了多少三清门人入那西方教中。
就连他多宝道人,日后亦将身入西方,化身为那佛门的多宝如来。
只是未曾料到,西方这般行事作风,如今便已初见端倪。
地藏作为准提亲传,果真是一脉相承。
“原来是地藏道友,久闻大名。”姜宇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贫道上清通天座下弟子,道号多宝。”
他心中暗忖,却不知这位所图为何,是这岛上浩瀚磅礴的生灵愿力,还是那先天灵宝定海珠。
抑或……两者皆欲收入囊中?如今既已搬出师尊名号,且看对方如何应对。
紧接着,姜宇便见识到了西方对于“缘法”二字的独到见解。
地藏目光悲泯,望向那定海珠,缓声道:“此珠所聚众生杂念,如尘积明镜,非清净道场所宜久存。
“久则恐生心魔,障蔽灵台,误了岛上万千生灵解脱之正途。”
言辞恳切,仿佛字字皆发自肺腑。
在地藏法眼观照下,这自称多宝的青年道人虽已臻太乙后期,却镇守在这东海偏远之境,想来不过是三清门下无关紧要的记名弟子。
西方所需机缘,正好应从此等边缘地带着手。
姜宇面上无喜无怒,只淡淡道:“此珠乃家师亲布玄阵,汇聚东海灵机蕴养而成。
“珠内所凝,亦是万灵感念沧海安宁之纯净愿力。
“尊驾一句‘杂念’,恐有失偏颇,未能体察其中真意。”
地藏脸上愁苦之色愈浓,叹息道:“道友何苦执着于外物?不若随缘放下,由贫道携归极乐净土,以西方妙法精义化解戾气,成就无量功德?此乃彼此之幸事。”
“哦?”姜宇眉梢微挑,“莫非阁下一句‘随缘’,便可强取他人之物?此‘缘’……未免太过霸道了些。”
“道友言重了!”地藏语气愈发悲泯,却隐现锋芒。
“霸道非我所愿,实乃慈悲为怀。
“道友修为不过太乙后期,又如何能洞悉众生苦厄之根源?如何能驾驭此等浩瀚念力而不为所惑?
“强持非福,反招祸端。此珠,终究与你无缘,莫要因此自误道途。”
姜宇听罢,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好一番冠冕堂皇之词!倒显得他成了不顾念众生、强占灵宝的恶人。
“道友当真是辩才无碍,”他语气转冷。
“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这凝聚万灵愿力的先天灵宝罢了。
“但你有一句话说得不错,强持非福,反招祸端。
“贫道观道友周身功德金光流转,澄澈浩瀚,倒是觉得你这一身功德,与我有缘。不知可否割爱,让与贫道?”
地藏面色不变,只道:“道友说笑了。”
姜宇脸色陡然一沉:“既知是笑话,又何必多言!欲得此法宝宝与愿力,便请道友……凭真本事来取!”
地藏眼底一丝不屑倏忽而逝,周身法力却如潮汐般奔涌而起,沛然威压弥漫开来,显然已决意出手强夺。
“既如此……便得罪了!”
话音未落,其掌心已然绽放出璀灿佛光,一股无形巨力宛如山岳倾颓,直向姜宇与定海珠笼罩而下!
那金光之中更蕴含着一股奇异的渡化之力,绵绵密密,直透神魂,试图瓦解对方心防,令其“心甘情愿”地放弃珍宝。
面对如此威势,姜宇眸中一点金芒骤然大盛,锐利如开锋之剑。他身形稳如磐石,仅是右臂轻抬,如拂云扫尘般信手向上空一挥。
“铮!”
一声清越剑鸣裂石穿云,恍若九天鹤唳。由先天庚辛金气凝练而成的无形剑气,自他指尖激射而出。
剑气初时细若游丝,转瞬之间便已化作横贯天地的煌煌匹练,仿佛带着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决绝之意!
剑气与金光手印轰然相撞!
没有预料中的惊天爆鸣,只有令人齿酸的刺耳切割之声不绝于耳。
地藏那看似浑厚无匹的金光掌印,竟如脆弱的琉璃般,被那道凝练到极致的金煞剑气硬生生从中剖开!
金光溃散,化作点点流萤没入虚空。剑气馀势未绝,虽被消磨大半,依旧带着令人心胆俱寒的锋锐直刺地藏面门。
地藏惊怒交加,先前那点轻视彻底收起,眼神凝重如临深渊。
他脑后金色光轮急转,放出一圈凝厚的明净佛光护住周身,剑气刺入佛光三寸,在光罩上切开一道细长裂痕,发出“滋滋“作响的消磨之声。
“不愧是上清通天亲传,果真剑意通玄。”
地藏双手结印如莲花绽放,指尖流淌出玄奥符文。
“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化作六个斗大的灿金符文,如星辰般环绕其身,金光大盛,禅唱震耳。
一股更胜先前的磅礴佛力化作金色浪潮,带着渡化万灵、镇压邪魔的宏大意志,如惊涛拍岸般朝着姜宇轰然卷去。
姜宇负手而立,青袍被狂暴的佛力威压鼓荡得猎猎作响。
他面色依旧沉静如水,眼眸却亮得宛若晨星,心随意动间,丝丝缕缕精纯无比的先天庚金之气自周身窍穴喷薄而出,迅速在身前勾勒凝聚。
转瞬间,一柄金色巨剑悬于身前,剑身古朴无华,无锋无锷,唯有道韵化作的凌冽锋芒令人不敢逼视。
而他的道法尚未止息,道道雷光涌现,如银蛇缠绕剑身,劈啪作响间暗合雷霆生灭之理。
轰——!
金色巨剑裹挟风雷之势,悍然撞击在地藏的真言浪潮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乱流疯狂对冲湮灭,刺目的金光与锐利的白金剑气疯狂绞杀,将周围空间撕裂出道道蛛网般的黑色裂痕!
远处海面被馀波挤压成冲天的水柱,前来朝拜的海兽惊恐万分,纷纷沉入深海躲避。
巨剑剑身震颤嗡鸣,其上缠绕的雷光蛟影狂舞,将一个个金色真言符文劈得光芒黯淡。
但那佛力怒潮犹似须弥山倾,源源不绝地抵住剑锋,不断消磨着庚金锐气。
二者僵持不下,浩瀚法力在虚空中激烈碰撞,恐怖的能量风暴在岛礁上空形成巨大的灵气旋涡。
地藏脸上的惊愕已化为前所未有的凝重,对方剑道之精纯、法力之凝练,远超其境界的表象。
而姜宇眼神锐利如鹰隼,正以这西方传人为磨剑石,将万载苦修所得融会贯通,剑势吞吐间愈发圆融无碍。
“哼!”
就在两道惊天神通相持不下之际,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冷哼骤然响起,阴冷刺骨的声音竟压过了漫天剑吟佛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