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宫中,云霭缭绕,道韵自成。元始与通天相视一笑,眸中皆有玄机流转。
方才那一瞬道果凝聚的天地异象,虽被大兄出手遮掩,却瞒不过他们两人的感知。
“看来你这弟子当真不凡。”元始抚须轻笑,声如金玉相振,“竟能引动天道垂眸注视,这般待遇,便是你我当年也未曾得享。”
通天素来冷峻的面容上,难得浮现一丝温和:“二兄说笑了。昔年我兄弟三人同时化形出世,天道的目光尽数被大兄吸引而去,哪里还轮得到你我分润半分。”
言语间带着几分调侃,却也隐含着对太清老子的敬重。当年三清同出,老子承袭开天功德,确实吸引了洪荒天道的绝大部分关注。
元始闻言,面上威严之色稍敛,含笑颔首:“往事不必沉湎。不过三弟如今倒是收了个好苗子,此子根基深厚,道心通明,确实担得起我三清道统的传承。”
听得此言,通天眼中闪过一丝自得:“二兄座下广成子,跟脚天赋皆属上乘,更比我这弟子早证大罗道果。若论修为境界,只怕早已拉开差距。”
元始想到得意弟子,面上笑意更深:“各有缘法,何必比较。广成子虽早证大罗,却不及今日这般气象。此子日后成就,或可青出于蓝,不逊我等。”
“二兄过誉了。”通天含笑摇头,目光却不由望向殿外云海,带着几分期许。
而此时,身处简陋洞府之中的姜宇,正沉浸在玄之又玄的大罗境界之中。
但见他周身道韵流转,宛若与天地合一,以自身为载体,将大道显化的天地溶炉缓缓炼入己身,从此无需再借外物凝练胸中五气。
仙人道士非有神,积精累气以为真。
天地灵机尽在眼前,万法根源触手可及。
得益于两位师伯出手相助,他胸中五气升华,尽数导入黄庭,最终归于先天一炁。
法力蜕变如江河入海,奔流不息,全无滞碍。
唯一遗撼的是,两位师伯留下的大道馀韵消散得太快。即便姜宇执掌炼化大道,也未能捕捉到分毫痕迹。
这等离经叛道的念头,他也只敢在心中一闪而过,若是让师尊知晓他竟想炼化他人道韵,怕是当即就要清理门户。
在玄门正道看来,炼化灵宝、汲取灵机尚可接受,但若要强夺他人苦修的大道,纳为己用,那便与魔道无异了。
何况如今玄门正道大兴,早已压过魔道气运。若行此等悖逆之事,天道责罚必将更加严厉。
姜宇虽对炼化他人大道并无心理负担,却不得不顾忌天道可能降下的业力。如今他功德未厚,尚不足以消弭庞大业力。
不过若是与人交手对敌,情况就另当别论了。若是对方主动来犯,且所修大道合宜,他自然不会白白放过这等机缘。
待他将黄庭与丹田用质变后的法力填满,周身气息终于彻底稳固。
识海深处,元神小人端坐十二品莲台之上,宝相庄严,顶上三花环绕着浑然天成的大罗道果,清辉流转间,不断洗涤着神魂与肉身,让他完成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正当他稳固境界之际,一道凌冽如剑的神念破空而来,径直降临在这处简陋洞府。
姜宇虽心生诧异,却已身形微动,下一刻便出现在上清境禹馀天内,碧游宫前白玉阶下。
这是他迈入大罗后首次施展遁法,但见虚空如帛裂开,万千法则在身侧流转。
昔日太乙时需借五行遁术方能腾挪,而今心念所至,便可勾连天地法则,瞬息千万里。
这才明悟为何唯有大罗方能畅游洪荒,原来已能初步驾驭大道之力,与天地同息。
只是若要实现那等横跨四海的空间跃迁,非但要更深厚的法则感悟,更需能抵御空间乱流的强横体魄或至宝护身。
念及当初通天师尊携他横渡东海时那般举重若轻,此刻方知其中差距,当真如云泥之别。
“弟子多宝,拜见师尊!”他整肃衣冠,朝宫门躬身行礼。
碧游宫门无声开启,但见通天负手立于殿中,并指成剑,一道清亮剑光正环绕半空中那枚紫黄葫芦流转不休。
葫芦表面水火二气交织,道韵如涟漪般扩散,将整座宫殿映照得流光溢彩。
见弟子到来,通天袖袍轻拂,万千异象倾刻消散,复归清静。
通天目光如电,在他身上稍作停留便颔首道:“大罗道果凝实,根基稳固,不枉你一番苦心。”
姜宇深深拜下:“若非师尊出手相助,弟子又岂能凝炼顶上三花,将神、气二花臻至圆满?此恩此德,弟子永志不忘。”
通天唇角微扬:“你此番却要谢错人了。乃是二位师伯以太清、玉清妙法助你补全道基,方有此机缘。”
“师尊过谦了,弟子虽为三清门人,终究是师尊亲传。若非师尊开口,二位师伯又岂会如此倾力相助?”
通天闻言朗笑:“你倒是小觑了二位师伯胸襟。虽说为师与你二师伯道见不同,但此等裨益三清门楣之事,他从不吝于出手。”
姜宇面露惭色:“是弟子狭隘了。稍后便当亲往八景宫、玉虚宫拜谢师伯恩德。”
却见通天神色渐肃:“你既已证大罗,当知眼下洪荒局势微妙,无论你二位师伯还是为师,皆不愿过多牵扯因果。”
姜宇凝思片刻,取出一团金焰,那火焰在他掌心跃动,散发出至阳至刚的气息,将四周映照得如同白昼。
“师尊可是指此事?此乃昔日东海之滨,帝俊所赠的一缕太阳真炎。”
通天目光扫过金焰,轻轻摇头:“帝俊确实以此将你牵扯进一桩因果,然为师所指,并非此事。”
姜宇恍然明悟,自己借巫族盘古殿血池成就九转玄功三转,弥补自身气血,便已踏入这场旋涡。
无论巫族与仙庭,亦或日后必将崛起的妖族,皆已牵扯其中,这份因果如同天罗地网,早已避无可避。
而且,巫族与妖族虽然立于洪荒顶点,但却都无碍圣位,能让师尊如此郑重其事的,恐怕唯有关乎证道成圣了。
虽心中已有猜测,姜宇仍执弟子礼恭声问道:“弟子愚钝,还请师尊言明!”
“五庄观镇元子与你之间,有一段说深不浅、说浅不深的因果,你可明白?”
姜宇颔首:“镇元子前辈昔日在麒麟祖地曾施以援手,弟子所得大地本源与戊土结晶皆源于此。莫非是这段因果另有玄机?”
果然不出所料,不是镇元子便是地藏,而此二者皆与西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与镇元子结下因果倒也无妨,但其挚友红云却是关键。其中牵扯东西方天地气运流转,个中玄机不便与你细说。”
说罢袖袍轻扬,一道清辉自虚空凝聚,化作一枚温润如玉的简牍,其上道纹自然流转。
“你将此玉简送至五庄观,便算了却这番因果。”
姜宇躬身双手接过,只觉玉简入手温凉,内蕴玄奥道韵:“弟子领命。”
见他仍保持躬身之姿,通天眉梢微挑:“还有何事?”
姜宇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难色:“师尊明鉴,弟子此番证道大罗,往日积攒的灵宝皆已耗尽。
“此去西方路途遥远,若无灵宝护身,若是途中遭遇不测,弟子殒命事小,若是眈误了师尊交代的要事……”
话音未落,通天竟发出一阵清越笑声,声如金玉相击,在殿中回荡:“你当真以为为师坐拥无尽灵宝不成?”
姜宇面色微变。如今道祖三次讲道尚未结束,分宝崖未现,洪荒已出世的先天灵宝大半尚在道祖手中,师尊此刻确实未必有太多珍藏。
大师伯那里倒是有两件顶级的灵宝,但恐怕不是自己张口就能要来的。
正思忖间,却听通天话音一转,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灵宝虽无,神通可愿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