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宇接过话头:“然血海之行,亦不可废。如此,方合两全之道,阴阳相济之理。”
话音方落,白莲分身对二人微微颔首,周身清辉流转,倏然化作一道纯净无瑕的仙光直冲九霄,转眼间便没入茫茫天宇,只馀缕缕道韵在虚空中缓缓消散。
孔宣见状,眸中异彩连连,不禁击节赞叹:“道友好玄妙的神通!分身往紫霄闻道,本尊踏洪荒历练,两不相误,当真妙极!”
姜宇谦和一笑:“不过是投技取巧罢了,怎当得道友如此盛赞。倒是那血海之中,或许另有一番机缘在等着你我。祸福相倚,谁又能说得准呢?”
二人相视而笑,继续驾起祥云向北而行。为避开洪荒诸多大能的视线,他们极有默契地绕开了不周神山那巍峨擎天的身影。
那不周山巅乃是通往天外天紫霄宫的必经之路,此刻不知多少洪荒大能正往此处汇聚。
他们二人反向北行,在这万千流光中显得格外突兀,若被有心人留意,难免横生枝节。
收敛气息,隐匿行藏,姜宇与孔宣一路疾行。
没耗费多少工夫,便已抵达洪荒大陆与北海交界的北域边境。
然而二人并未立即跨越北海前往无边血海,反而在此驻足。
以冥河老祖那等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遁速之快难以估量。
即便从极北之地的血海赶往天外天紫霄宫,也不过转瞬之间。
他们需待第二声大道钟声自天外传来,确认冥河已然离去,方敢行动。
于是姜宇二人便在北海之畔寻了处僻静所在,调息静坐,静候时机。
北海波涛汹涌,寒气刺骨,四周荒芜寂聊,唯有罡风呼啸不绝。
就在他们停下不久,姜宇忽然心神一动,只觉一股凶煞之气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莫非是冥河觉察到了我等?”孔宣脸色微变,五色神光已在袖中隐隐流转。
姜宇却缓缓摇头,双目微凝。虽说净世白莲已化分身前往紫霄宫,但他对血海污秽之气再熟悉不过。
此刻袭来的凶煞之气与血海的至阴至柔大相径庭,反倒带着一股厚重蛮荒的意味,更似巫族特有的气息。
果然,未等来人现身,先闻其声。
一声如闷雷般的喝问自远方传来,震得大地颤动,山峦回响:“前方是何人,为何擅闯北域巫族领地!”
孔宣正要运转法力迎敌,却听姜宇朗声笑道:“说来也巧,来人竟是我在巫族的故友。”
闻言一怔,孔宣将即将出手的五行神光稍稍收敛,但周身法力依旧流转不息,显然并未完全放下戒备。
姜宇对同伴这般谨慎自是理解,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那震动源头而去。
但见一个宛若山岳的巨人屹立天地之间,正是大巫夸父。
他见到姜宇,铜铃般的巨目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发出震天大笑。
“哈哈哈,竟是多宝兄弟在此!既然相逢,便接我一拳试试身手!”
话音未落,那硕大无朋的拳头已破空而来,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撕裂虚空的可怖力量,纯粹的气血之力奔涌如长江大河,直取姜宇面门。
二者体型相差悬殊,宛如巨象对蝼蚁。姜宇却笑容不改,日月仙剑应念而出。
青莲剑阵瞬间绽放万千剑气,如一朵巨大的青莲将他护在中央,正面迎上夸父那势不可挡的一拳。
“轰——!”
拳剑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无数剑气应声而碎,凌厉的气机在地面上犁出万千沟壑,卷起的狂风将四周云雾尽数驱散。
剑气阵法在拳罡冲击下不断湮灭重组,生生不息的剑光化作青莲阵势,硬生生抵住那足以撼动山岳的恐怖力量。
夸父见拳势再难寸进,不由朗声大笑:“多宝兄弟果真修为有成,如今迈入了大罗金仙境界,这一手剑法施展得更为熟稔了。”
姜宇听闻此言,当即撤去剑阵,而夸父收拳之势不停,竟然陡然又出一拳,直奔他而来。
只觉一股磅礴气劲如太古山岳般迎面压来,整个人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震得倒飞而出。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体内九转玄功竟自行运转周天,周身窍穴自生清辉,生生将这记源自夸父的试探之击化解于无形。
“哈哈哈……”浑厚笑声震得四周云气翻涌,“多年未见,不光修为见长,连我巫族镇族玄功都修炼到这般境地,看来后土祖巫当初为你向帝江祖巫求取功法,果真没有看错人!”
姜宇只觉周身气血如长江大河般奔涌不息,立时忆起昔年在东海疆域,夸父与大羿也常以这般“玩闹”方式相互淬炼肉身。
如今看来,这竟是巫族独特的修行之法。
但见前方虚空涟漪荡漾,夸父那巍峨身形迅速凝实,化作一名九尺壮汉。
他身披玄色兽皮,筋肉虬结如龙蟠虎踞,见姜宇稳住身形,不由挠头憨笑,露出两排白牙。
姜宇还是头一回见夸父显化如此形貌,往日这位大巫总是以百丈巨人形象行走天地,此刻这般寻常身形,反倒让他有些不适应。
“别来无恙。”姜宇整了整衣袍,含笑打量,“看来夸父兄也是玄功大进,这还是我首次见你收敛巫族真身。”
夸父浓眉一扬,声若洪钟:“侥幸突破玄功六转,按你们仙道的说法,约莫相当于大罗初境。”
他拍了拍结实的胸膛,震得腰间骨饰叮当作响。
姜宇微微颔首,他同样修炼九转玄功,自然知晓这门源自盘古大神的炼体之法何等玄奥。
如今他不过练成四转,肉身强度就已远超同侪,足以与专修体魄的太乙金仙境凶兽抗衡。
只是往后的修行,他着实毫无头绪。既然夸父已突破瓶颈,倒可请教一番,不过眼下并非良机。
“如今紫霄宫道祖二次开讲在即,夸父兄弟怎会在此北海险隘驻足?”
夸父咧嘴一笑:“巫族不修神魂,只淬肉身。道祖所讲的天道玄机,对我等而言,借鉴的意义远大于实际修行。
“这次二讲,后土祖巫倒是建议我们几个大巫前去听听,说是要参悟什么天地至理。
“但共工、祝融他们觉得,不如趁此良机,好生巩固巫族对不周山周边的掌控。”
姜宇心下明了,巫族天生肉身强横,血脉中自有传承,向来不倚重元神修炼。
故而对道祖讲道的热忱,自然不及那些苦苦追寻大道的仙道修士。
“你也知道我最不耐烦听这些玄之又玄的道理。”夸父摆了摆手,指向北方苍茫海域。
“正好北域近来屡受侵扰,我与大羿便领命前来清扫。据此地族人探查,祸源乃是盘踞在北海深处的异兽九婴。”
说到此处,他铜铃般的眼睛陡然射出锐光:“那九头孽畜能呼风唤雨,吞云吐雾,屡屡干扰我巫族对北域的治理。
“这次定要将其彻底铲除!方才感知到有强横气息逼近海岸,我还以为是那孽畜前来挑衅,这才急忙赶来。”
话音未落,但见远处一道身影踏浪而来。
大羿背负长弓,目光在孔宣身上稍作停留,便朝姜宇颔首致意。
“多宝兄弟,紫霄宫钟声已响,你怎会突然驾临北海?”
姜宇便将欲往血海一探的打算娓娓道来,当提及在南疆被血神子围攻的遭遇时,夸父当即怒发冲冠,一拳砸在岸边礁石上。
但见乱石崩云,惊起千重浪。
“岂有此理!”夸父声震四野,“既然这般,我兄弟二人定要为你讨个公道!不过区区血海,我们齐心协力,未尝不能踏平那污秽之地!”
姜宇连忙劝阻:“此乃我个人因果,二位尚有要务在身。若因我之故耽搁正事,实在不妥。”
不料大羿竟抢先开口:“多宝兄弟此言差矣,你的事便是我们的事。
“我与夸父巡视海岸已久,料那九头怪短期内不敢再犯。待助你完成北海之行,再回来慢慢等侯不迟。”